德雷斯罗萨的清晨，比前些日子安静了许多。
阳光从王宫的窗沿落进来，空气里带着一点海风的味道。远处训练场先一步醒了，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传来，像有人把巨大的铁块砸进地面。没过多久，又有雷光和火焰炸开的余波从另一边荡过，震得走廊上的窗帘轻轻晃动。
训练场里，大和拎着狼牙棒，一下一下砸在特制的石柱上。石柱表面早就布满裂纹，却因为加固过的材质没有彻底碎开。
乌尔基站在另一侧，肩上扛着巨大的负重石，慢慢下蹲，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还带着笑。
萨博坐在场边，手里横着炎龙棍，棍身上的粉色龙鳞纹路时隐时现，那条小小的龙影沿着棍身游了一圈，又很快缩了回去。
艾尼路踩在一团雷云上，指尖不断压缩着跳动的雷光。宙斯飘在他旁边，黑乎乎的云身跟着雷光一胀一缩。几块碎石被大和的棒风震飞过来，还没靠近，就被艾尼路随手弹出的电弧打成粉末。
“吵。”他半睁着眼说道。
大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在练吗？”
艾尼路哼了一声，指尖的雷光压得更细，像一根银白色的针，在空气里一闪而没。萨博笑了一声，没有插话，只低头继续擦拭炎龙棍。
研究所那边比训练场安静许多。
乔巴站在实验台前，脚下垫着小凳子，鼻梁上架着护目镜，正低头整理一排样本记录。凯撒飘在旁边，手里捏着几页数据，嘴上虽然没少嘀咕，动作却比平时认真。印第戈坐在另一侧，尖细的笑声偶尔响一下，记录笔一直没有停。
实验台最深处，夏洛特·玲玲的身体数据、凯多的血统因子，还有烬留下的露娜利亚族样本被单独放置着。
它们都很珍贵，也都很危险。乔巴很清楚，研究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把谁变成玲玲、凯多或者烬。那些怪物再强，也已经死在日蚀手里。
照着他们的体质去复制，最多只是做出一个不完整的仿制品。真正有价值的，是从他们身上找到灵感。
玲玲天生异于常人的肉体，凯多近乎怪物般的耐受力和恢复力，露娜利亚族对环境与伤害的适应方式，这些都能反过来帮助破限者药剂继续完善。
不是强行把别人的血统塞进身体里，而是让服药者在突破极限时，身体能承受得更稳，恢复得更快，副作用更低。
乔巴把一份记录推到凯撒面前，说道：“这部分不能直接加入药剂，反应太粗暴了。如果只是追求药效，服药者可能还没打开潜能上限，身体先被压垮。”
凯撒扫了一眼，嘴角一撇：“咻啰啰啰……所以才要分离、削弱、重组。直接用那种东西，只有蠢货才会这么做。”
乔巴抬头看了他一眼，凯撒立刻补了一句，“当然，本天才可不是蠢货。”
印第戈把另一张副作用表推过来，上面标着几组新的调整方向。乔巴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先皱起，又慢慢松开：“这个可以试。不提高药效强度，先提高身体承受药效的稳定性。”
凯撒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研究所里很快又安静下来，只剩试管轻轻碰撞的声音。
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成果，玲玲、凯多和烬的样本都很复杂，但只要能从其中拆出一些有用的东西，破限者药剂就能往前再推一步。真正重要的不是复制那些怪物，而是从他们身上找到让日蚀继续向上走的灵感。
训练场另一侧，罗和巴基占了一片被清出来的空地。
地上摆着几块石头、断裂的木板和几件报废武器，旁边还画着几道简单的标记线。
巴基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块灰扑扑的小石头，正是之前艾斯随手丢给他的那块。他盯着石头看了半天，手指分成几截，在石头表面绕来绕去，可石头本身始终没有半点变化。
“这东西怎么就不能裂开呢？”巴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罗站在旁边，鬼哭横在手里，刀刃上贴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那层光很薄，像是被压缩到刀身上的一小片 ROOM，可它维持得并不稳定，几息之后便散开了。
“你的能力原本只作用在自己身上。”罗收刀，语气平静，“想让它影响外物，本来就不可能靠瞪。”
巴基抬头瞪他：“本大爷这是在集中精神！”
“效果一样。”
“你这个混蛋医生！”
罗没有理他，只是把那块石头拿过来，随手放到几道标记线中间。他张开一个很小的 ROOM，石头、木板和几截断刀同时被笼进半透明的空间里。
罗的手指微微一动，断刀和木板的位置瞬间交换，石头也被移到另一条线的尽头。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已经不难，真正困难的是把 ROOM 压得更小、更稳，再让那层力量贴在鬼哭上，而不是铺开成一片空间。
巴基看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说道：“你这是把能力压进刀里。”
罗点了点头：“范围越小，越难稳住。可如果稳住了，就不用每次都展开大范围 ROOM。”
巴基的眼睛动了动。他想起上次罗说过的话。手术果实是从外部空间下手，四分五裂果实是从自己身体开始分裂。起点不同，但越往后开发，都绕不开一个问题：能不能把果实的规则压得更细，控制得更远。
这一次，巴基没有急着让石头裂开，而是先让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分开。指节、指骨、指尖，碎得比之前更细，却没有散乱，每一块都还稳稳围着石头转动。罗看了一眼：“比上次稳。”
巴基立刻咧嘴：“那当然，本大爷可是天才。”
“但石头还是没动。”
巴基的笑容僵了一下。罗把鬼哭拔出半寸，淡蓝色光晕再次贴上刀锋，这一次比刚才多维持了一瞬，可很快还是散开。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调整呼吸。
巴基看见这一幕，反而没再嘲笑。两个人一个盯着石头，一个盯着刀，训练场另一边偶尔传来大和挥棒的闷响，乌尔基搬动负重石时，地面也跟着震一下，可这片空地上却安静得多，只有细碎的果实能力波动一遍遍出现，又一遍遍散去。
过了一会儿，巴基忽然说道：“觉醒是不是就是这么回事？”
罗看向他。
巴基用手指点了点石头，又指了指罗手里的刀：“就是把原本只能在自己身上，或者只能在 ROOM 里做到的事，推到外面去。”
罗沉默片刻，点头：“差不多。”
巴基听到这句，明显更来劲了。他把石头重新摆到掌心，手指分裂得更细，像一圈小小的红白碎片围着石头旋转：“等觉醒了，本大爷就天下无敌了，到时候直接去把红发打倒在地。”
“别幻想了。”
“切，你给本大爷等着瞧。”
罗不再理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鬼哭上。巴基哼了一声，也低头继续盯着那块石头。石头仍旧没有裂开，可他掌心那些细碎的手指碎片，已经比一开始稳定了许多。他们离觉醒还很远，但方向已经摆在那里。剩下的，不过是一天又一天，把原本做不到的事，磨到能做到为止。
庭院里，波妮正和帕咚玩。
帕咚抱着一片叶子，尾巴尖认真地在上面写字。波妮蹲在旁边，嘴里叼着半块点心，眼睛紧紧盯着那片叶子：“写大一点。”
帕咚点头，在叶子上写下“大蛋糕”。叶子轻轻一鼓，变成了一块圆形蛋糕，只是蛋糕边缘有点歪，奶油也挤得像一圈乱七八糟的白云。波妮看了一眼，伸手掰下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味道还行，再来一个。”
帕咚眼睛一亮，立刻又拿起一片叶子，认真写下“小椅子”。
下一秒，一把小椅子出现在地上，只是四条腿长短不一，放在地面上晃得很厉害。波妮坐上去还没两秒，椅子就往旁边一歪。一只大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扶住了椅背。
大熊坐在树荫下，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表情安静。
波妮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老爸，你不用扶我，我可不会摔倒。”
大熊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
帕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下次写稳一点。”
波妮摆摆手：“没事，能吃就行。”
“椅子不能吃。”
“那就再写蛋糕。”
帕咚认真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也有道理。
厨房里，蕾欧娜正在准备午饭。
训练量变大后，核心成员的食量也跟着涨了一截。乌尔基和大和那边不用说，波妮恢复后胃口也一直很好，连帕咚都被带得一天要问好几次有没有点心。蕾欧娜把一整块海兽肉翻到烤架另一面，火候压得很稳，香气顺着门缝飘出去，很快就把波妮引了过来。
波妮探头进门：“能吃了吗？”
“还没到最好吃的时候。”蕾欧娜没有回头。
波妮盯着烤肉看了一会儿：“现在也能吃。”
“再等一会儿。”
“等多久？”
蕾欧娜把调好的酱汁刷上去，语气平静：“等你把手从盘子旁边拿开。”
波妮的手停在半空。帕咚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怀里还抱着刚变出来的小盘子：“我可以写盘子。”
“盘子够用了。”
“那我可以写叉子。”
波妮立刻点头：“快写快写。”
蕾欧娜没有反对，只是把旁边那盘刚烤好的小点心推过去：“先吃这个。”
波妮眼睛一下亮了，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帕咚抱着盘子跟在旁边，很快也分到一块。大熊站在门外，安静地看着她们，直到波妮回头喊他，他才走过去，接过那块被波妮硬塞到手里的点心。
情报室里，卡莉娜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几份刚送回来的情报。
拉菲特的声音从频道另一端传来，语气依旧优雅：“乐园前半段最近热闹了不少。几个新人海贼团已经接近红土大陆，香波地那边的黑市情报价格也跟着涨了。”
卡莉娜扫了一眼纸面，没有太在意。新人海贼每年都有，有些会死在乐园，有些会倒在香波地，有些侥幸穿过鱼人岛，最后也可能在新世界的第一场风暴里沉船。对现在的日蚀来说，这些名字还不值得专门分出太多精力。
“记录一下就行。”她说道，“不用主动接触。”
“明白。”
频道安静下来。卡莉娜把那份情报压到旁边，又翻开了下一份。外海的风每天都在变，但不是什么浪花都值得日蚀低头去看。她只需要记住那些可能在将来牵到自己面前的线。
傍晚的时候，训练场上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大和把狼牙棒扛回肩上，额角还带着汗。乌尔基坐在石阶上，把那块沉重的负重石推到一旁，笑着活动肩膀。艾尼路收起指尖跳动的雷光，身上残留的电弧在空气里闪了几下，宙斯飘在他旁边，黑乎乎的云身比早上更鼓了一圈。
训练场另一侧，罗收起最后一层淡蓝色光晕，把鬼哭重新归鞘。巴基还盘腿坐在地上，死死盯着掌心那块灰扑扑的小石头，几截分裂开的手指围着石头转了半天，石头依旧纹丝不动。
“明天继续。”
罗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巴基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怎么又明天继续？”
没人回答他。巴基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把它揣回怀里。
厨房里的香气在这个时候彻底散开。
波妮第一个冲过去，帕咚抱着它变出来的小叉子跟在后面。大熊合上书，起身跟上。蕾欧娜把最后一盘烤肉放到桌上，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洗手。”
波妮脚步一停，帕咚也跟着停下。几秒后，两人又一起转头跑向水池。
艾斯坐在庭院边，绯月艾斯横在膝上。暗红色的火焰在他指间沉沉收拢，刀鞘里的活体兵装也随之安静下来。这一日，他没有去训练场里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是把更多时间花在暗暗果实、朱雀神火和绯月艾斯之间的配合上。听见饭厅那边热闹起来，他把刀收回腰间，站起身。
萨博从另一侧走过来，炎龙棍搭在肩上：“吃饭？”
艾斯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饭厅走去。
德雷斯罗萨的晚风从庭院里穿过，训练场上的尘土慢慢落下。研究所的灯还亮着，饭厅里的声音已经先热闹起来。
这一天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