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会一些,我和奶奶现在生活在山里嘛,磕了碰了都是自己弄。怎么了?”
老张听见这句话,鼻子一下酸了。
他差点当场跪下去。
“苏姑娘,太好了!”
他一把抓住苏云的胳膊,手上全是血,把苏云袖口都染红了。
“有人受伤了,你能不能救救他?他真的快不行了!”
苏云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张现在这副样子,哪还像以前那个嘴碎又爱占便宜的老头。
满身泥,满身血,衣服破得挂在身上,腿还在抖。
可他抓人的力气很大。
像是松开手,人就没了。
苏云把弓往背上一挂。
“好了,老张,有话后面再说,人命重要,快带我去!”
“哎!哎!”
老张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差点摔倒,又扶着树硬撑起来。
苏云跟在后头,眉头拧紧。
她这才看清,老张后背、胳膊、小腿上全是划开的口子,有些刺还扎在肉里。
她忍不住低声嘟囔。
“这老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
后半句她没敢大声。
“也不知道孙大人怎么样了。”
老张没听见。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秦少。
快点。
再快点。
哪怕腿断了,也得把人带到能救命的地方。
两人穿过几丛灌木,老张扒开一片枝叶。
“就在前面!”
苏云几步冲过去。
秦少靠在树下,头歪着,呼吸粗重,胸口的衣服被血糊住,腿上也有伤,最麻烦的是小腿那处旧口子,边缘已经肿起。
苏云蹲下,手指摸了摸秦少额头,又按了按他颈侧。
“烧起来了。”
老张蹲在旁边,手撑着脸,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都怪我。”
“是我没保护好他。”
“都是因为我……”
苏云猛地抬头。
“闭嘴。”
老张愣住。
苏云把秦少衣服撕开一点,看伤口。
“现在不是你认错的时候,你要真觉得对不起他,就帮我把他活着带回去。”
老张喉咙动了动。
“能救吗?”
苏云没马上回答。
她从怀里取出一小包布,里头有几片干草药,还有白布条。
“这伤我现在处理不了,只能先压住血,别让脏东西再往里进。我家里有药,奶奶以前教过我清创,也有烧酒。”
老张听到“处理不了”三个字,差点叫出来。
可后面那句又把他拉了回来。
“有药就行,有药就行。”
他往前挪了半步,想帮忙,又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真是不好意思,他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救他。”
苏云手上动作没停。
“我知道。”
她把白布按上去。
秦少身体猛地抽了一下,喉咙里哼出声。
老张立刻凑过去。
“疼吧?”
“怎么可能不疼?”
“你之前说没事,都是逞强。”
秦少没醒,只皱着眉,唇动了动,像在骂人,又没骂出来。
苏云把伤口先裹住,打了个结。
“老张,他有点重,我一个人背不动。”
老张立刻弯腰。
“你走前面带路,我一个人背就够了。”
“你?”
苏云看了一眼他的腿。
老张已经把秦少往背上扛。
刚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回去。
苏云伸手去扶。
老张咬着牙,硬把秦少背稳。
“走。”
苏云没再劝。
她转身在前头开路。
“跟紧我,别踩湿泥,那边有坑。”
老张一步一步往前挪。
秦少的血蹭在他肩膀上,热了一会儿,又被风吹凉。
走了不到几十步,苏云突然停下。
老张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苏云竖起手。
“有人。”
老张浑身一紧。
他现在没刀。
秦少昏着。
苏云一个姑娘,背着弓。
灌木那边传来脚踩断枝的动静。
两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往这边找。”
“那老东西跑不远,小的挨了刀,肯定拖着。”
老张牙关一下咬紧。
苏云回头看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把老张往一棵粗树后推。
“别动。”
老张急了,压着嗓子。
“他们冲我们来的!”
“我知道。”
苏云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箭,没搭弓,先蹲下身,从地上抓了一把泥,抹在箭杆上。
老张看不懂。
苏云往左侧一片树丛扔出一块石子。
啪。
石子砸在枯枝上。
那两个男人立刻转头。
“那边!”
脚步声转了方向。
苏云拉弓。
嗖。
箭没射人,钉在另一侧树干上。
箭尾绑着一小截骨哨,被风一吹,发出短促怪响。
两个男人被声音弄懵了。
“什么东西?”
“有埋伏?”
苏云忽然用男人嗓子喊了一句。
“围住了!别让他们跑!”
老张听得后背发麻。
这声音粗得很,完全不像她。
那两个追兵当场乱了。
“他们有人!”
“撤,先回去报!”
脚步声越来越远。
老张背着秦少,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
“苏姑娘,你还会这个?”
苏云把弓收好。
“山里待久了,吓野猪用的。”
老张一时没接上话。
拿吓野猪的法子吓胡惟庸的人。
还挺合适。
苏云催他。
“快走,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老张点头,背着秦少继续往前。
越往深处走,路越窄。
苏云拨开一片藤蔓,露出一条能过人的小路。
“我和奶奶住得偏,平时没人来。你们怎么会跑到这片林子里?”
老张喘着粗气。
“被骗了。”
“有人冒充工部的人,说木白出事了。”
“我和秦少没多想,就跟着去了。”
苏云脚步一顿。
“木尚书?”
“对。”
老张咬牙。
“半路不对劲,秦少先察觉的。他把我往外推,自己断后。”
“这孩子……”
他声音哑了。
“这孩子是真傻。”
苏云没回头。
“他不是傻。”
老张怔了一下。
苏云低声补了一句。
“跟孙大人久了的人,都这样。”
老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想说,孙大人现在不在这。
又想说,孙家后辈也在拼命。
最后只剩下一个字。
“嗯。”
两人终于走出密林。
前方有个小院,靠着山坡,院门用木枝扎成,里头亮着油灯。
门刚推开,一个老妇人扶着门框出来。
“云儿,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云快步进门。
“奶奶,救人!”
老妇人一听,立刻转身。
“抬进屋,别放地上。”
老张把秦少背进屋,放到木板床上。
刚放下,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到墙。
苏云拿剪刀剪开秦少衣服。
老妇人洗手,烧水,翻箱,动作一点不乱。
“刀伤,发热,失血多。”
苏云点头。
“腿上那处也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