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两名身穿便装的中东男子，体格健壮，目光锐利，一看就是安保人员。
然后，大众商务车的侧滑门缓缓拉开。
一个人走了下来。
现场的画面，通过卫星信号，同步传向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子。
中东面孔，肤色偏深，轮廓分明。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军绿色军装，肩章上，是三颗银色的星。
上校军衔。
腰间扎着武装带，脚蹬黑色军靴，整个人挺拔如松，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气质。
男子对着现场微微一站，目光平静地扫过黑压压的媒体方阵，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张扬。
"这是谁？"
这个问题，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现场每一个记者的脑海里。
对在场的媒体来说，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在过去半年的所有报道中，伊比利斯军团从未公开出现过任何军方人员。
这个人，从来没在任何画面里出现过。
龙国央视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疑问。
"这人谁啊？没见过。"
"这就是传说中的伊比利斯军团指挥官？"
"是个上校。"
"终于看到活的了。"
就在记者们一脸茫然的时候，商务车的另一侧车门也打开了。
下来一个人。
这个人一出现，现场记者中立刻有人认出来了。
伊比利斯军团驻迪拜办事处发言人，穆萨。
"穆萨先生！穆萨先生！"
记者们蜂拥而上。
穆萨停下脚步，对镜头露出一个招牌式的微笑，"各位媒体朋友，好久不见，请允许向你们介绍卡里姆上校。"
"卡里姆上校，代表伊比利斯军团与美方谈判。"
穆萨简单介绍了卡里姆上校的身份。
"卡里姆上校，能说两句吗？"一名CNN的记者率先喊道。
卡里姆没有拒绝。
他往前迈了半步，面对着镜头，开口说道："各位记者朋友。"
现场记者们全都安静了。
"伊比利斯军团，今天来到安卡拉，是为了和平而来。"
"我们从不畏惧战争，但我们更珍惜和平。红海的战火，已经持续了太久，流血太多，是时候停下来了。"
说到这里，卡里姆微微一顿，目光盯着记者摄像头。
"我要说清楚一件事，和谈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美方有诚意愿意谈，我们自然也是带着诚意来的。否则，美方要打，我们也随时奉陪。"
这句话落地，现场的闪光灯响成了一片。
龙国央视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屏了。
"好家伙，我美方要打，我们随时奉陪，这话说的霸气侧漏啊！"
"霸气！这才叫有底气！"
“这是真敢跟美国人叫板啊！”
“牛气冲天！”
“伊比利斯军团是有这个底气。”
"伊比利斯军团告诉我们，和平从来不是谈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卡里姆上校这气场，爱了爱了。"
说完这两句话，卡里姆没有再给记者任何追问的机会。
他微微点头，算是致意，然后转身，与穆萨一行人一起，大步走向酒店大门。
安保人员护送他们进入酒店。
酒店内部。
四楼，总统套房被临时改造成了谈判室。
房间的布置，经过土耳其外交部反复协调。
一张长方形的胡桃木会议桌，摆在房间正中。
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放着名牌、矿泉水、纸笔，以及土耳其方面准备的同声传译设备。
桌子的一侧，已经坐了人。
美方代表团。
国务卿汉密尔顿坐在正中，左手边是副国务卿、助理国务卿，右手边是国防部代表、白宫国安会官员，身后还坐着几名顾问和记录员。
美方一行人，清一色的西装革履，正襟危坐。
汉密尔顿的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他的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表情依旧不苟言笑。
美方是提前到的。
提前了将近半小时。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他们是主场姿态，先到，先坐，等着对方进来。
房间的门，虚掩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汉密尔顿微微抬眼，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土耳其外交部长。
作为东道主和中间人，土耳其外长亲自把伊比利斯军团的代表领进了谈判室。
在他身后，卡里姆上校走了进来。
一身军绿色的军装，在西装革履的房间里，格外扎眼。
紧随其后的，是穆萨，以及两名随行的军团人员。
美方这边，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汉密尔顿的目光，最先落在卡里姆身上，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怒意。
副国务卿、国防部代表、国安会官员……每一个美方的目光带着不善。
这半年，美国在也门战场流过的血，受过的耻辱，此刻全都化作了那一道道冰冷的目光。
卡里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到桌子另一侧，站定，锐利的目光扫过对面的美方代表。
双方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土耳其外长心里一咯噔。
这还没开始谈呢，两边就快要在眼神里打起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土耳其外长快步走到桌子中间，笑着开口，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诸位，诸位！"
"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土耳其外长摊开双手，笑意盈盈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伊比利斯军团和美国，双方能够坐到同一张桌子前，这本身就是和平的胜利。"
"作为调停方，土耳其衷心希望，双方能够本着坦诚、建设性的态度，为中东的和平，迈出第一步。"
说着，土耳其外长目光在汉密尔顿和卡里姆之间来回游走，笑意不减。
"大家都请坐。"
气氛微妙地僵持了几秒后，汉密尔顿终于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椅背上一靠，算是默认。
卡里姆也收回视线，不卑不亢地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穆萨在他旁边坐下，两名随行人员则在后排就位。
双方，终于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
土耳其外长轻轻吐出一口气。
谈判，正式开始。
谈判，正式开始。
同一时间，酒店外面。
记者们依然在蹲守，没有人离开。
甚至有记者在订外卖了，他们预计谈判短时间不可能结束，说不定要到下午去了，所以早早先订好中午的外卖。
央视的直播还在进行，镜头对准了酒店紧闭的大门，土耳其安保人员层层把守，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记者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等。
等谈判的结果。
李思远把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又拧上。
"观众朋友们，里面目前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阳光慢慢爬上切拉扬酒店米黄色的石墙，九月的安卡拉清晨带着凉意，到了上午十点，太阳已经把门前的红毯晒得发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等待的同时，央视的直播镜头切回了京城演播室。
这个时候，主持人对着镜头说话，"观众朋友们，谈判目前已经开始了。我们在安卡拉前方的记者李思远传来的画面显示，双方代表已经进入了会场，目前谈判正在进行的，酒店方面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在等待谈判结果的同时，我们请演播室的专家来做一个分析和预测。"
主持人转向对面的嘉宾席。
"我们连线的是国防大学战略研究室的张教授，张教授您好。"
"主持人好。"
张教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金丝眼镜，央视军事评论的常客，以分析精准、措辞严谨著称。
"张教授，对于这次谈判的结果，您怎么预判？"
张教授扶了扶眼镜，沉吟了一下后开口："我的判断是不会很顺利。"
"原因有几个。"
"第一，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美国人不是真心来谈的，是被逼来的。"
顿了顿，张教授加重了语气。
"我们回顾一下这次谈判是怎么促成的。第五舰队基地被摧毁，美军在中东的海军指挥中枢没了。紧接着国内反战声浪暴涨。国际社会铺天盖地施压，连英国人都通过迪拜联络处来接触伊比利斯军团，土耳其斡旋了整整半个月，才让双方勉强点头。"
"在这种情况底下，美国人不得不做出一个愿意和谈的姿态。但姿态归姿态，真心归真心，被逼着坐到谈判桌前和主动坐到谈判桌前，完全是两码事。"
主持人点了点头："你是说，美方更需要的是一个愿意谈判的姿态，而不是谈判的结果？"
"对。"张教授点头，"只要坐在了桌前，美方就可以对国内民众一个交代，我们寻求和平了，是对方不配合。这是做给国际社会看的，做给国内反战选民看的，做给中期选举看的，不是真奔着达成协议去的。"
"第二。"张教授继续说道，"双方的底线完全不可调和。"
"我们都很清楚伊比利斯军团开出的条件，一千亿美元战争赔偿，美军全面撤出中东。这两条是硬性的，不会让步。"
"而美方呢？美方要的是什么？伊比利斯军团停止攻击、交出高超音速导弹技术、接受国际监督，说白了，要对方投降。"
张教授摊开双手。
"一个要对方撤军赔款，一个要对方缴枪投降。这两个底线，没有任何重叠的余地。"
"美方不可能接受撤军这意味着承认失败，等于宣告美国在中东几十年的军事存在前功尽弃，中期选举共和党可以直接宣告崩盘。"
"伊比利斯军团更不可能接受投降，他们刚刚在战场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第五舰队基地都被他们端了，此时缴枪投降，于情于理都不可能。"
"所以。"主持人接话，"你的判断是这次谈判，很难取得成果？"
"不是很难。"张教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是几乎不可能。"
"第三，"张教授最后说道，"有一句话，我觉得非常能说明问题。"
主持人问道："哪句话？"
张教授看向镜头。
"就在谈判开始前，卡里姆上校在进入酒店之前，对现场记者说了一句话。"
张教授重复了一遍，"美方要打，我们也随时奉陪。"
"这句话，说明什么？"张教授自问自答，"说明伊比利斯军团对这次谈判的结果，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抱幻想。"
"大家想一想这句话的潜台词，'美方要打，我们也随时奉陪'。换句话说，谈得成最好，谈不成，我们继续打就是了，我们在战场上又没输。"
张教授做了一个总结。
"这背后其实是一个很朴素的道理，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同样拿不到。"
"这句话是双向的。"
"美方想通过谈判桌拿到他们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让伊比利斯军团停火、缴枪、交出导弹技术？做梦。你在巴林没打垮人家，在A-07村庄没打垮人家，在A178山谷没打垮人家，凭什么在这张桌子上让人家让步？"
"反过来也一样。
伊比利斯军团想通过谈判让美军全面撤出中东，这在战场上同样还没做到，美军十万地面部队还在也门，三艘航母还在红海。
战场上没拿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双方都清楚这一点。"
"伊比利斯军团，显然更清楚。从卡里姆上校进场前那句话就能听出来，他们有心理准备，谈不拢就接着打。"
主持人转向另一位嘉宾："我们也请国际关系专家李教授谈谈，你同意张教授的判断吗？"
李教授点了点头："基本同意，我补充一个细节。"
"大家注意，美方这次派来的是国务卿汉密尔顿，级别不可谓不高。但我们看美方代表进场时的姿态，汉密尔顿全程面无表情，拒绝任何采访，连往媒体区域看一眼都没有。"
"这个姿态，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是我不情愿坐在这里的姿态，一个真心来谈的代表，不会是这种脸色。"
"反过来，卡里姆上校进场时，不仅面对记者说了话，而且说的那番话'我们是为和平而来'，'美方要打，我们也随时奉陪'既表达了诚意，又亮明了底线，从容得很。"
"谁占上风，谁就从容。谁被动，谁就板着脸。"
"两个细节叠加，结论很清楚，这次谈判，前景不容乐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