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第一阎王的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当年,秦香火离去前,曾登门求助。
作为好兄弟,他自然是能帮则帮,于是,便将江山社稷图送给了秦香火。
在离去的当天晚上,秦香火突然伤感地说:“此去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见到你,晚上我们一起喝个酒吧。”
当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毕竟是好兄弟,谁能拒绝?
而且,此去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见面。
他们的寿元都太漫长了,再见面,至少都是十万年后了。
可谁曾想,那一晚的酒太醉人,也太让人冲动了。
那一晚,他对着秦香火醉眼朦胧地说道:“兄弟,你好香!”
秦香火半推半就,最后,一切水到渠成。
第二天,他望着秦香火,欲言又止。
秦香火善解人意,背对着他,柔声说道:“昨晚的……我会用仙力逼出来。”
……
苏宇望着面色发红的第一阎王,略微思索了下,问道:“你不是说,那是你兄弟吗?”
第一阎王闻言,长叹一声,无奈道:“我没有骗你,我们真的是好兄弟。”
“我们从穿开裆裤一起玩到大。”
“她说,她最讨厌我这样的仙二代,整天无所事事,不学无术。”
“我说,我最讨厌她这种力能扛山的女人,跟个爷们一样,一点都不温柔。”
“事实上,她是真的跟个爷们一样,不管什么事,都要与人一较高下。”
“也是因为如此,她比我要强得多,年纪轻轻就成了朝中的一员大将。”
第一阎王回忆往昔,眼眸中,多了一抹温和。
他继续说道:“可唯有那一晚,她柔情似水,就好像是换个人一样……”
苏宇静静地听着。
待到第一阎王说罢,苏宇问道:“现在,你想要见见这女孩吗?”
第一阎王闻言,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嗯?”苏宇疑惑。
第一阎王望着苏宇,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是很愿意去见见的。”
“但是,站在这孩子的立场上,或许,我不出现才是最好的。”
说罢,第一阎王终究是有些不舍,又弱弱地补充道:“小十三,你替我问问,这孩子若是愿意见我,我再去见。”
“若是不愿,便就算了,你也不要告诉这孩子,我还活着,免得让这孩子的心里凭空多了一些负担。”
说是后人,可实际上,隔得太远了,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时候,除非是双方都愿意,不然,彼此不打扰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宇略微一思索,便就明白了,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
烈火界中。
火舞心中挣扎了下,说道:“回前辈的话,晚辈的祖上是7000万年前坐镇烈火界的人族大将秦香火。”
在火舞身旁,火中海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
苏宇的目光扫过二人,思索了下,十分温和地说道:“火舞,我看出了你心中的挣扎,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为何会挣扎吗?”
火舞闻言,紧绷的身体瞬间轻松了许多。
待到轻松下来后,她有些意外地看向苏宇,回答道:“因为,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实话。”
“在很多年前,我的爷爷遇到了一个人类,那人非常强大。”
“那人曾问出了和前辈一样的问题,我爷爷如实回答,可那人在听到后,却反手杀了我爷爷,还拎着我爷爷的尸体去领赏了。”
这时,火中海叹息一声,说道:“道友有所不知,这孩子的祖上很多代人,都对人族莫名的信任。”
“可就是因为太信任了,使得祖上太多人失去了性命。”
“我们固然对人族心怀好感,可人族中,不见得人人都是好人。”
“于是,在这孩子出生后,老朽便千叮咛万嘱咐,不管遇到了什么人,都必须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可这孩子……”
火中海轻叹一声,有些无奈。
火舞抿了抿嘴,突然咬牙说道:“我觉得前辈不是坏人。”
“知心知面不知心啊!”火中海轻叹一声,蓦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苏宇,有些尴尬地说道:“道友,老朽没有说道友,只是,这孩子身份特殊,必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苏宇闻言,目光柔和了许多,对火舞说道:“你的长辈说的没错,这世上,很多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遇到了人,你得先假设对方是坏人,然后,再一点点去证明对方是一个好人。”
“如果你先入为主,认为对方是好人,那么,你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火舞闻言,十分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谢谢前辈,火舞受教了。”
说罢,她睁着大眼睛,望着苏宇,问道:“那么,前辈是坏人吗?”
“哈哈……”苏宇大笑,说道:“站在你的立场上,我应该是好人。”
“但是,站在万族的立场上,我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火中海闻言,眸光倏然一亮。
火舞或许没有意识到什么,但是,他意识到了。
苏宇站在了万族的对立面。
如此一来,在他的眼中,苏宇就是可信的。
“你们还有……亲人吗?”苏宇想了想,开口问道。
“没了……”火舞低头,有些难过地摇了摇头。
火中海叹道:“以前还有一些的,但这些年,基本上都死了。”
“现在,应该就只剩下我们了。”
火中海的目光落在了火舞的身上,目露心疼之色。
这些年,他们的亲人基本上都死了。
还有极少数一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还活着,或许早就死了。
苏宇想了想,望着火舞,忽然说道:“如果,这世上,还有你的一位先祖,你可愿和其相见?”
“我……我还有先祖尚在人世?”火舞的声音在颤抖。
她望着苏宇,颤声道:“见,我一定要见。”
唯独火中海神色稍微冷静,在听到苏宇的询问后,心中起了疑心,他拦住了火舞,问道:“敢问这位道友,你说的是哪位先祖?”
这一刻,他不得不怀疑。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火舞的先祖全都死了。
现在,哪还有尚在人世的?
如果说,真有一人,那么,只可能是……青山天帝第九子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青山天帝陨落后,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活。
可唯独青山天帝之子一个都活不了。
“天帝第九子。”苏宇沉默了下,这才缓缓吐出。
“不可能!!!”火中海连连摇头,说道:“青山天帝早已陨落,九帝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嗯?”苏宇眸光一闪,笑了,说道:“这么说,你见过,甚至是认识九帝子了?”
两人的目光突然对视,异口同声道:“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秦香火是火舞的先祖,第一阎王,也就是九帝子,自然也是火舞的先祖了。
苏宇觉得火中海不该知道。
火中海觉得苏宇也不该知道。
可现在,两人都反应了过来,原来大家都知道。
“你先说。”苏宇想了想,说道。
火中海犹豫,挣扎。
足足过去了数十分钟,火中海才叹道:“不瞒道友,老朽其实不是人,而是一件名为‘玄火神鉴’的神兵的器灵。”
苏宇点头,说道:“我早看出来了。”
火中海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老朽曾是九帝子的神兵,后来,九帝子将老朽送给了主人。”
火中海口中的主人,指的自然是秦香火了。
“老朽为玄火神鉴,一直守护着九帝子和主人的后人,所以,老朽知道此事。”
火中海的目光落在了苏宇的身上,严肃道:“现在,该道友了。”
苏宇恍然,点点头,说道:“九帝子刚告诉我的。”
火中海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
三界,人间。
一座遗迹中。
苏宇望着第一阎王,说道:“那位火焰巨人叫做火中海,自称是玄火神鉴的器灵,当年你将他送给了秦香火。”
第一阎王听完,点点头,说道:“当年是有这么一回事。”
“秦香火是我的好兄弟,为了好兄弟的安全着想,我经常会找各种借口塞给她一些神兵宝物。”
“玄火神鉴是父亲送我的护身宝物,我转手就送给了秦香火。”
第一阎王回忆往昔,叹道:“毕竟,我那时候是天帝第九子,最不缺的就是神兵宝物了。”
说到这里,第一阎王直勾勾地望着苏宇,问道:“所以,这孩子现在愿意见我吗?”
苏宇点头。
第一阎王豁然起身,整理了下衣衫,说道:“我现在就准备准备,你带我去见他。”
“对了,你能送我去烈火界吗?”
苏宇想了想,说道:“要不,我还是送他们来见你吧?”
“为什么?”第一阎王疑惑。
“烈火界中,对于火焰巨人或许还比较安全,可对于他们而言,我觉得太危险了。”苏宇回答道:“在三界中,他们会相对安全一些。”
第一阎王仔细思索了下,说道:“你说的有道理。”
“你带他们来吧,我去准备点见面礼。”第一阎王消失了。
……
烈火界中。
火中海全身都在颤抖,他老泪纵横,说道:“道友,九帝子当真还活着?”
苏宇重重点头,说道:“你们若是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见九帝子。”
“多谢道友,道友大恩大德,老朽没齿难忘。”火中海已然泪流满面。
待到火中海冷静了下来,苏宇突然说道:“道友,在带你们去见九帝子前,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道友请讲。”火中海连忙说道。
“道友虽说是器灵,但现在也是火焰巨人,可道友的眼泪为何没有化作火源珠?”
苏宇有些好奇。
说罢,苏宇的目光落在了火舞的身上,轻声问道:“火舞,你哭的时候,眼泪会化作火源珠吗?”
“会,不过,比起纯血的火焰巨人,品级要差很多。”火舞说道。
“咦……道友你不知道?”火中海看向苏宇时,明显有些意外,说道:
“在这世上,只有活着的火焰巨人才能将眼泪化作火源珠。”
“老朽看似是火焰巨人,可实际上,老朽的本质依旧是器灵,眼泪自然也就无法化作火源珠了。”
苏宇闻言,脑海中嗡嗡作响。
炎司的眼泪,就是纯眼泪,不会化作火源珠。
这么说,炎司也是器灵?
苏宇想了想,问道:“除了器灵外,还有什么可能,可以让一位火焰巨人的眼泪无法化作火源珠?”
火中海答道:“道友,老朽说了,只有活着的火焰巨人的眼泪才能化作火源珠。”
“两个条件,第一,活的;第二,火焰巨人,哪怕是拥有火焰巨人的血脉也可以。”
“二者缺一不可!”
“此乃……天道!!!”
苏宇陷入了思索中。
他一眼看出了火中海不是人,但是,却没有看出炎司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在他的感知中,炎司就是一位……火焰巨人。
可现在,按照火中海所言,此乃天道。
既然是天道,那么,很多时候就不可违。
那也就意味着,炎司没有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当然,不排除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但就是无法将眼泪化作火源珠的可能。
但苏宇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小。
过了一会儿,苏宇抬头,说道:“二位准备一下,我先送你们去见九帝子。”
说罢,苏宇取出了阴阳同心镜。
在拿出的瞬间,阴阳同心镜就亮了起来。
苏宇伸手,将二人送入了阴阳同心镜中。
同时。
三界,人间,一座遗迹中。
第一阎王十分紧张地走来走去。
突然,苏宇手中的阴阳同心镜亮了起来。
一道光束打出。
火中海带着火舞,凭空出现在了遗迹中。
“九帝子!!!”火中海在见到第一阎王后,突然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说道:“老奴终于见到您了!!!”
第一阎王连忙扶起了火中海,眼睛也不由湿润了起来,说道:“没有想到,7000万年了,竟还能见到你。”
“我曾托人打听过,他们说,你被人打得四分五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