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尔等皆为先天神圣,何必同室操戈,徒增杀孽?”
帝俊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圣人,这仙庭——”
鸿钧抬手虚按,帝俊便再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向东王公与西王母,又看向那满地的尸骸,眸光深邃如渊。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洪荒:
“自今日起。”
“妖管天,仙掌地。”
“一元会之内,不得争斗。”
“违者——”
他顿了顿,眸光微寒:
“便是与本圣为敌。”
话音落下,整片洪荒天地,都为之一颤!
无数道目光投向东海,投向那道紫袍身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妖管天,仙掌地!
一元会不得争斗!
帝俊跪伏于地,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那攥紧的双拳,那微微发颤的指节,出卖了他此刻的心境。
只差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仙庭便可覆灭!
可偏偏……
然而他能如何?
那是圣人。
真正的圣人。
他只能忍。
紫府洲上,东王公跪伏于废墟之中,怔怔望着那道紫袍身影,又望向自己断成两截的龙头拐杖,眼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光芒。
活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起身,踉跄上前几步,重重跪伏于虚空之中,声音哽咽而虔诚:
“多谢鸿钧道祖救命之恩!多谢道祖!”
此言一出,满场皆是一静。
道祖?
西王母跪伏于地,抬眸看了东王公一眼,眸光微闪,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清冷而恭敬:“多谢鸿钧道祖。”
仙庭残存修士,齐齐叩首,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东海!
“多谢鸿钧道祖!”
“多谢鸿钧道祖!”
鸿钧立于虚空之中,静静看着这一幕,那双幽深的眸子在东王公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帝俊太一,最后微微颔首。
没有言语,没有推辞。
只是微微颔首。
但这一颔首,便是默认。
从今往后,鸿钧便是道祖。
随即,他的身影缓缓消散,重归混沌深处。
只余那道圣谕,仍在天地间回荡——
妖管天,仙掌地,一元会之内不得争斗。
紫府洲上,东王公缓缓起身,望着鸿钧消失的方向,又望向九天之上那道金色的身影,眸光复杂。
九天之上,帝俊率天庭众妖缓缓退去。
遁光之中,太一忍不住开口:“兄长,那东王公……”
“不必说了。”帝俊打断他。
太一皱眉:“兄长就不生气?”
帝俊沉默良久,缓缓道:“生气有何用?他是圣人,咱们不是。”
他顿了顿,眸光愈发幽深:“一元会……正好。一元会之内,你我潜心修炼,将周天星斗大阵与混元河洛大阵推演至圆满。一元会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竟之意,太一已然明了。
血海深处,后土宫外。
句芒负手而立,望着东海方向,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妖管天,仙掌地……道祖……”
他喃喃道,唇角微微上扬。
后土立于他身侧,土黄眸中满是复杂:“大哥,东王公这一手……”
“聪明。”
句芒淡淡道,“他是在表忠心,也是在给自己找靠山。可惜仙庭如今只是鸿钧消弱妖族的棋子。”
时光飞逝,岁月如流。
自女娲抟土造人、证道成圣,已过去整整万年。
这万年间,洪荒天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天庭与仙庭虽有摩擦,却始终未越雷池一步——那道圣谕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双方的杀伐之念死死压制。
而在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歇。
首阳山中,先天大阵之内。
女娲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造化之气流转不息。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缓缓睁开,望向山外那片繁衍生息的人族部落,眸光深邃而复杂。
万年了。
从最初的三千先天人族,到如今散布于首阳山范围的数千万之众;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如今学会用火、筑屋、织布、治病,甚至开始在各地形成大大小小的部落……
她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在这残酷的洪荒中,一点一点站稳脚跟。
更让她欣慰的是,这万年之间,人族之中陆续走出了三位人祖——
燧人氏,钻木取火。那一刻,天道有感,降下功德金光,助其修为直入大罗金仙初期。火焰照亮了人族的黑夜,也照亮了人族的前路。
有巢氏,见飞鸟筑巢而悟,以巨木为梁,以藤蔓为索,搭建出人族第一座房屋。天道功德降下,其修为亦臻至大罗金仙初期。
缁衣氏,观蛛网结丝而悟,以兽皮为材,以骨针为线,织出人族第一件衣物。天道功德加身,修为同样踏入大罗金仙初期。
可她不得不走了。
不是不想留,而是不能留。
万年前,那道神念降临首阳山时,鸿钧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以留在人族万年。万年之后,必须离开。”
“为何?”女娲当时问。
鸿钧的回答,让她无从反驳:
“因为人族想要真正成长,想要有朝一日成为洪荒的天地主角,就必须经历属于自身的试炼。你在他们身边一日,他们便依赖你一日。你护得了他们一时,护得了他们一世吗?”
“这是天道圣人的职责,也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女娲当时沉默了。
她明白,鸿钧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可她更明白,鸿钧让她离开,不只是因为“天道圣人的职责”。
更是因为——
她若永远守在人族身边,鸿钧的后续计划便永远有一块绊脚石。
所以她必须走。
这是阳谋,也是交易。
她可以用这万年,给人族留下最后的后手;而万年之后,她必须放手,让人族自己去面对那早已布好的棋局。
如今,万年之期已满。
女娲缓缓起身,行至殿门口,望向山外那片日渐繁盛的人族部落,眸光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
但她知道,该走了。
不是绝情,而是为了让人族真正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