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从碎裂的大地上站起，抬手按住额角，压下传送带来的眩晕。
空间传送的余波尚未散尽，周围灰蒙蒙的天穹低垂，大地的颜色是死沉的暗褐。
远处有山脉，但山形破碎，像是被巨力从内部撕裂过。
混沌之气在天地间流淌，却又与纯粹的混沌不同——这些气流中夹杂着微弱的法则残片，像是曾经完整的世界被打碎后残留的碎屑。
“不是混沌……”
句芒低声自语，抬手在虚空中一抓，将一缕气流摄入掌心。
气流在他指尖缠绕，隐约能感知到某种秩序的残响——但那秩序已经死了，只剩下空洞的回声。
他收回手，面色微微凝重。
这里不是洪荒，也不是他去过的任何地方。
洪荒的法则虽受天道压制，却是活的，有呼吸，有脉动。
而这里的法则……像是被什么力量抽干了精髓，只剩一具空壳。
但奇怪的是，这片天地并没有完全死寂。
就在刚才，他神识散开的瞬间，至少感应到四五道气息从不同方向掠过——每一道都很强，至少是混元大罗金仙级别，且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其中几道只是遥遥扫过他便收回，似乎对陌生气息的出现并不意外。
另有一道，正从东南方向朝这边不紧不慢地靠近。
句芒微微皱眉，但并未躲避。
对方的气息虽达混元大罗金仙三重天，但并无杀意，反而带着一种悠闲的从容。
在不清楚此地底细的情况下，与当地存在接触，或许比独自摸索更有效。
片刻后，一道遁光从灰蒙蒙的天际飞来，落在句芒身前不远处。
遁光散去，现出的身影让句芒略感意外——不是他预想中浑身煞气的掠夺派魔神，而是一个身形干瘦的老者。
老者身穿灰色长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空间法则波动。
他的修为在混元大罗金仙三重天左右，虽不如句芒，但在洪荒也算顶尖强者。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没有混沌魔神常见的狂暴与杀意，反而带着一股沉静的学者气度，仿佛在这片荒芜之地独自修行了无尽岁月。
“果然是新面孔。”
老者上下打量了句芒一番，抚须笑道，“老夫还以为感应错了。这片墟界已经好几个元会没来新人了——上一个误入这里的家伙，还是从‘苍玄界’来的，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句芒拱手：“在下句芒，因空间传送出了偏差，被卷入此地。敢问道友，此地是何处？”
“墟界。”
老者坦然道，“废墟的墟。老夫柳山散人，在这片墟界混了三万多年，专门研究空间法则。”
句芒心中一动。
他没有追问，只是重复道：“墟界？”
“对。混沌中那些活着的家伙都这么叫。”
柳山散人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每一座墟界，都是一位创世者的坟墓。”
他伸手指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那里隐约能看到破碎的天穹边缘，以及更远处混沌中若隐若现的其他残骸轮廓。
“你脚下这片世界，曾经是一个本源世界。它的开辟者，是一位极其古老的混沌魔神——有多古老？比盘古还要早。在盘古挥动开天斧之前，混沌中就已经有不止一位混沌魔神走到那一步了。”
句芒目光微凝。
他想起盘古殿壁画上的那些古老纹路，想起扬眉大仙曾说过的“混沌中不止一位尝试开天证道”——但他从未深想过，那些尝试者中，有人在盘古之前。
“混沌之中，混沌魔神的修行有无数条路。”
柳山散人的声音在这片荒芜中显得格外深沉，“但所有道路走到最后，都会指向同一个方向——证得大道，成就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而要证大道，最根本的途径只有一条：开辟本源世界。当一个混沌魔神的修为达到极致，便必须以自身为祭，劈开混沌，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世界晋升为永恒世界的那一刻，开辟者便证道成功，超脱一切。”
“这就是盘古走的路。”句芒低声道。
“对。但盘古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
柳山散人指向远方，那里灰蒙蒙的天穹隐约能看到破碎的边界，“你脚下这座墟界的开辟者，就是盘古之前的先行者之一。他成功开辟了本源世界，天地初开，法则成形，本该在世界演化中进入证道状态，等待世界晋升时归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但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掠夺派找到了这个世界。他们攻破世界壁垒，抽干了天地人三道的本源。天道被撕碎，地道被榨干，人道连诞生的机会都没有。那位开辟者的证道过程被强行打断——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完全失败，就那样卡在‘路中间’。然后跟着这个世界一起，被抛弃在这片混沌里。”
句芒沉默片刻，问道：“盘古之前……有多少位尝试过？”
“这个问题，混沌中没有确切答案。”
柳山散人摇了摇头，“因为所有尝试者都失败了。没有一位成功证得大道。混沌中的散修整理过已知的墟界——目前被确认的墟界有十三座，散落在混沌各处。每一座墟界背后，都代表着一位混沌魔神在证道路上走到最后一步，然后被掠夺派扼杀。也许还有更多墟界沉在混沌深处，尚未被发现。也许有些开辟者还没来得及创造世界就被斩杀了。没人知道混沌中究竟埋葬了多少位走到极致的混沌魔神。”
十三座。
句芒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十三位走到证道最后一步的混沌魔神，十三座被掠夺派榨干的坟墓。
而盘古，只是这条路上的后来者——同样开辟了本源世界，同样在证道状态中等待世界晋升。
唯一的区别是，洪荒还活着。
而眼前这些墟界，已经死了。
“混沌中活着的家伙给这种地方起了个名字，就叫‘墟界’。”
柳山散人继续道，“每一座墟界里，都残留着开辟者被强行打断证道时留下的执念与怨念。这些残存的意志与破碎的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状态——法则碎而不散，本源枯而不竭。对散修来说，这里是避难所，是修炼场，也是埋骨地。”
他看向句芒：“你刚来可能还没感觉到。这座墟界的法则虽然死了，但残片还在。完整的法则内敛，你只能从外面观摩；而这里的法则被打碎了，反而可以直接钻进去看它的内部结构。在这里悟道的效率，比在混沌中高出数倍。当然，也危险得多——法则约束少了，混沌风暴、时间错乱、空间折叠，样样都能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