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难道不担心，我在获得这些结晶后，便再也不回来？”
“担心？”
他轻轻笑了笑，声音苍凉而平静，“我等了无尽纪元，难道还差这最后一程？若你失信，无非是再多一个失信的后来者。但我观你道心，你走的是以力证道，道心上不容亏欠。”
他指向世界树的虚影。
“更何况——一位证道者的眼力，不会看错人。”
“他的后手选择了你。他的血脉在你体内流转。他的世界树在你体内扎根。这个选择本身，已经足够我赌一次。”
句芒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前辈——待父神归来，必携大道共鸣，来此唤醒开辟者。若父神尚未归来时我已走到那一步，我也当以内景世界的完整大道，来此试上一试。”
执念轻轻颔首。
“好。”
他抬手一挥，三十六块本源结晶化作三十六道流光，飞向句芒。
句芒张开内景世界，将结晶逐一纳入。
每一块结晶落入世界树根系的瞬间，都化作纯粹的幽蓝色能量，顺着根须涌入树干。
世界树爆发出璀璨的青金光芒——枝叶疯长，树冠如巨伞般撑开，法则纹路在树皮上蔓延，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深奥。
树冠之中，日月星辰的虚影轮转交替，天地人三道的法则网络在枝叶间延伸、交织、完善。
当最后一块本源结晶融合完毕，世界树已长至原本的三倍高度。
根系深扎入内景世界的最底层，枝叶覆盖了整个世界的天穹。
整个内景世界的底蕴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变化——虽然距离突破混元大罗金仙六重天还有距离，但世界本源的厚度提升了不止一筹，为日后的突破打下了比之前坚实数倍的根基。
句芒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向执念深深一礼。
“敢问前辈名号？”
“……名号已不重要。”
执念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身影也越来越透明，“若我的本体真有醒来的那一天，他会亲自告诉你。”
他看向脚下的封印阵法，那团被镇压的墟灵正在奋力挣扎，封印符文发出剧烈颤抖。
“封印已松动。我的任务已完成，这道执念也到了尽头。墟灵即将挣脱——他已感应到你们的气息，会将你视为必须驱逐的入侵者。快走。”
句芒还想说什么，执念却摆了摆手。
“不必多说。这一场交易，你未负我，我不负你。走便是。”
句芒沉默片刻，再次向那道身影躬身一礼，转身朝裂缝外飞去。
幽蓝色的光芒在身后缓缓退去，重新沉入核心区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穹之下。
句芒飞出裂缝时，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朝那道身影深深一礼，然后转身，踏出裂缝。
句芒没有回头。
他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青光，穿过层层暗红色的雾霭，朝核心区外疾驰。
然而，核心区的空间结构比他来时更加混乱。
封印松动引发的连锁反应扭曲了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节点，来时还能勉强辨认的路径，此刻已面目全非。
句芒在世界树根须的感知指引下连续尝试了数次空间跳跃，每一次落点都与预期相差甚远。
第五次落点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从未到过的废墟中。
这片废墟与核心区边缘的荒芜不同——不是被掠夺派榨干后的死寂，而是被某种狂暴力量一次性摧毁的。
崩塌的石殿群连绵数十里，残垣断壁上残留着深痕，有些至今仍在散发微弱的法则波动。
建筑风格也与他一路所见不同，更加古朴庄重，每一座石殿的地基都呈规整的八角形，暗合某种早已失落的阵法格局。
句芒放缓了脚步。
他沿着废墟中的主道向前走，脚下不时踩到碎裂的玉简残片和腐朽的木质匾额。
这些遗迹表明，这里曾经是一个完整的教派。
山门处，一块半埋在地下的石碑引起了他的注意。
句芒拂去碑面积尘，露出一行古朴的文字——笔锋方正沉稳，带着一种山海般厚重的气韵，与洪荒巫文截然不同，但法则共鸣让含义自行流入识海。
“苍梧教。”
句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这曾是一个有完整道统传承的教门，如同洪荒的人教、阐教、截教，有自己的核心教义和修行法脉。
它曾经是这方天地正道的一部分。
他将石碑重新立正，继续往里走。
主殿已彻底坍塌，只剩几根焦黑的巨柱指向灰暗的天穹。
但从残存的台基规模来看，这座大殿在完好时至少有百丈方圆，殿前还有九级台阶的遗迹，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只是如今已全部碎裂，再也拼不回原样。
偏殿倒是残存了半边墙壁，墙面上隐约能看到褪色的壁画。
句芒走近细看，勉强辨认出壁画的内容：第一幅刻着一位身形模糊的巨人劈开混沌，天地初分——这应当是此界开辟者开天辟地的场景。
第二幅刻着开辟者身躯瓦解，双眼化为日月，骨骼化为山川，血脉化为江河，与此界万物融为一体。
第三幅刻着几位先天而生的修士跪在这片新生天地间，向已化为天地本身的开辟者立下誓言。
壁画旁题着几个模糊的文字：“苍梧掌教立誓——承开辟者之遗志，守此界之安宁，传大道于后学。”
句芒的目光在第三幅壁画上停留了片刻。
原来如此。
开辟者与洪荒的盘古一样，开天辟地后便身化万物，进入了证道状态——既非生，也非死，意识散于天地之间，等待世界演化到极致时方才归来。
而苍梧教的立教之祖，是这方世界诞生后的先天神魔，感念开辟者之恩、承接其遗志的本土生灵。
这与洪荒何其相似。
盘古身化万物，十二祖巫是盘古精血所化，三清是盘古元神所化，他们都是盘古的后裔，而非盘古本人。
苍梧教的掌教，想必也是此界开辟者陨落后，从天地间诞生的第一批先天神圣。
句芒继续往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