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城并非直接悬停在洪荒的混沌壁垒之上，而是位于洪荒所在的这片混沌空域边缘。
换句话说，即便到了第十二城，要回到洪荒，仍需穿越一段不短的混沌航程。
他正要向岑青询问第十二城通往洪荒的航道情况，忽然感应到一阵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从广场东侧传来。
那波动与他在第七城感应到的如出一辙——空间法则的微颤，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生机，像是某种与他体内世界树同源的存在正在发出共鸣。
这次，波动更加清晰。
因为距离更近了。
句芒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城东是什么区域？”
岑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那边就更进不去了。第十二城的核心区比第七城更大，商会把城东大半条街都划成了禁地。别说外人，就是商会的普通执事也进不去。”
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不过我在第七城听几个老向导说过一件事——第十二城的核心区里，养着一棵树。”
句芒的目光骤然一凝。
“什么树？”
“不清楚。那几个老向导也只是听说，没人亲眼见过。”
岑青摇了摇头，“混沌商会对外从不说这件事，偶尔有人靠近核心区外围，也只能隐约感应到一股极其精纯的生机波动。有人猜那是混沌中最后几棵活着的混沌灵根之一，也有人说那是商会从某个崩碎的本源世界废墟中挖出来的残株。”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还有人说，那棵树的种子，和某个混沌魔神的证道有关。”
句芒没有接话。
他站在原地，望着城东方向那片被层层禁制笼罩的街区，体内的世界树根须正发出持续的嗡鸣。
这一次的共鸣比在第七城更加剧烈，更加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共振，而是一种近乎确凿的确认。
第十二城里确实有一棵世界树。
一棵活着的、正在生长的世界树。
而且，这棵世界树与他体内的这棵，极有可能同出一源。
“道友？”岑青见他沉默不语，忍不住唤了一声。
句芒收回目光：“先找客栈落脚。我需要确认洪荒的方向。”
岑青点点头，领着他穿过广场，朝城南的客栈区走去。
第十二城的客栈比第七城更加密集，街道也更加狭窄拥挤。
往来修士的数量是第七城的数倍，其中不乏伤痕累累的散修——有的是从混沌风暴中逃出来的，有的是被掠夺派追杀至此的，还有几个气息灰败，显然刚从某个崩碎的世界废墟中侥幸脱身。
“第十二城是混沌中离洪荒最近的中立城池。”
岑青边走边说，目光扫过街边那些风尘仆仆的散修，“很多想去洪荒碰运气的散修都会先在这里落脚，打听航道消息。”
句芒没有说话。
他心中清楚，既然掠夺派不知道洪荒的具体坐标，那正在进攻洪荒的混沌魔神应该都是鸿钧的人，看来鸿钧在混沌之中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如今他离开洪荒已不知多久，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岑青忽然停下脚步。
她指向前面不远处一座五层高的青石楼阁，匾额上刻着几个混沌神文：“天阙居”。
“这家客栈我做过功课。”
她说，“安静，干净，店主是商会的老人，不收来路不明的灵石，只收本源结晶和等值的混沌材料。寻常修士住不起，所以客人少，不惹麻烦。”
句芒点点头，抬脚迈入客栈。
办好入住后，他径直走进二楼的静室，关上房门，盘坐于蒲团之上。
岑青被他安排在隔壁房间，临走前他将自己在第七城刻录的一枚简易版《内景乾坤世界法》基础篇交给她先行参悟。
静室中禁制开启，外界一切声音尽数隔绝。
句芒阖目凝神，神识沉入体内大千世界。
世界树的青金色光芒笼罩着整个天穹，根须深扎大地，枝叶间法则纹路如星河般流转。
一切都井然有序，安稳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定。
他将神识沉入世界树最深处，顺着根须一直往下探到主根的尽头。
那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金色光核——那是世界树的种子本源，也是他与洪荒之间最根本的联系。
他用神识轻轻触动那枚光核，将其与自己的血脉感应相融，然后缓缓调整方向，让这道感应穿透空间壁障，向着混沌深处探去。
片刻后，他的识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却确凿的感应图：无尽的混沌之气翻涌奔腾，在极遥远的方向，有一团极其温暖、极其熟悉的光芒正在微微闪烁。
那是洪荒。
距离还很远，但方向已经锁定。
句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安定了大半。只要能锁定方向，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以他如今的遁速，在混沌中走完这段余下的航程应当不用太久。
混沌之中，一道青光如流星般划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虚空。
句芒将遁速催动到六成，不冒进，也不拖延。
世界树根系在体内轻轻搏动，那枚青金色光核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洪荒。
第十二城已在他身后数日的航程之外。
岑青被他收入了内景世界，离开第十二城前，句芒权衡再三，做了这个决定。
他本不想轻易让外人进入内景世界，毕竟那是他证道的根基所在。
但岑青的情况不一样。
她只是大罗金仙初期，若在混沌中独自飞行，速度太慢不说，一旦遭遇混沌风暴或猎杀者，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而句芒也不可能为了照顾她的速度，将归途拖长数倍。
至于之前没有将苍梧遗民收进内景世界，原因有三。
其一，苍梧遗民有两位混元大罗金仙——穆渊五重天，周辰四重天——他们自身战力足以在混沌中立足，不是需要被庇护的对象。
其二，他们那座小世界已经自成体系，若贸然收入内景世界，两个世界的法则相互干扰，反而可能两败俱伤。
其三，句芒此行归途充满变数——墟灵破封的连锁反应、掠夺派可能的追杀、万象天城里那个灰袍人的试探——若将整座小世界带入内景世界，一旦他本人在混沌中遭遇不测，苍梧遗民连同那方小世界都将陷入绝境。
分散开来，反而多一条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