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力证道,需要盘古父神那样的肉身、那样的天赋、那样的机缘。人族没有。”
“以德证道,需要无量功德、无尽岁月的积累。三皇五帝积累至今,人道气运仍然残缺不全。”
“所以为师为你开创了第三条路——以‘运’证道。”
姒文命心头一震:“以运证道?”
“对。”
句芒转过身,目光如炬,“运者,气运也,也是运转也。以帝王之身,承载万民气运;以万民气运,推动人族文明;以人族文明,反哺帝王道基。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这不是一个人修炼的路,而是整个人族共同走的路。帝王强,则人族强;人族盛,则帝王盛。帝王与人族,气运与文明,互为根基、互为表里。”
“这就是运朝之道的核心——万民气运,铸帝王道基。”
姒文命听得入神,心中那层窗户纸终于被捅破。
他之前一直有个疑惑:师父为何不直接传他无上功法,让他早日突破大罗金仙、混元金仙?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运朝之道的帝王,不需要无敌的修为,需要的是承载万民的气运。
修为再高,只是一人之力;气运所聚,乃是万民之力。
一人之力有穷,万民之力无穷。
“师父,弟子明白了。”他深深一揖,“从今往后,弟子不再只为自己修行,而是为人族修行。”
句芒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还有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金色的令牌,递到姒文命手中。
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篆“运”字,背面刻着山河社稷的纹路,散发着温热的金光。
“这是‘运朝令’,为师以世界树根须和混沌精金炼制而成。持此令者,可感应洪荒大地的人道气运流向,可调动运朝万民的气运之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此令与为师的本命世界树相连。你若遇生死危机,为师必知。”
姒文命双手接过令牌,郑重收入怀中。
句芒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夜空走去。
“师父!”姒文命忽然开口。
句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弟子……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姒文命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字字分明,“待黄河治水功成,弟子便以九州为基、以万民为根,正式建立运朝。到那时,弟子要让人族——不靠神灵、不靠血脉、不靠任何外力,只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在这片大地上活出一个堂堂正正的文明。”
句芒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为师等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光芒,消失在夜空中。
姒文命站在河岸上,望着那道光芒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夜风拂过黄河,带来远处民夫营帐中的欢声笑语。
九州划分的消息传开后,那些原本对他持观望态度的部落纷纷派人来贺,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混血人族也陆续送来归附的书信。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姒文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师父方才传授的《人皇运朝经》中,有一段话让他印象深刻——
“运朝之道,最难不在聚运,而在守运。气运如流水,聚之难,散之易。一朝民心离散,气运便如沙上之塔,顷刻崩塌。”
守住人心,比凝聚人心更难。
而在他身后,在那片广袤的西方大地上,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等待,有的……在谋划。
姒文命握紧怀中的运朝令,转身走回营地。
营帐中灯火通明,精卫、袁明、葫灵、青莲子、拓跋雄、姒文启,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走进营帐,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如山,“黄河治水即将功成。下一步,我要建立运朝。”
帐中一片寂静。
拓跋雄率先开口:“文命,运朝是什么?”
“是人族的未来。”
姒文命一字一顿,“是让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不受洪水之苦、不受外敌之欺的未来。”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西方。
那里,须弥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接引与准提的莲台光芒微弱却持久。
而在那两道光芒之下,还有一道更深、更冷的目光,正透过无尽的虚空,落在这片灯火通明的河岸上。
“他们不会让我们轻易成功。”姒文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但这条路,我走定了。”
帐中众人齐齐站起,抱拳齐声道:“愿随治水总领!”
姒文命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缓缓点头。
夜风拂过黄河,将营帐中的灯火吹得明灭不定。
远处,一道极其隐晦的神识正悄然退去,消失在混沌深处。
紫霄宫中,鸿钧睁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以运证道’……倒是有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天道低语。
“那就看看,你这运朝,能走到哪一步!”
黄河岸边,暮色苍茫。
姒文命独坐高台之上,膝间横着开山斧,斧身上的青金光芒已完全收敛,只有偶尔在月光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距离师父传授《人皇运朝经》,已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没有急于立朝,而是带着精卫、袁明、葫灵、青莲子四人,将九州三百余部落逐一走访了一遍。
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收服,而是为了倾听。
倾听百姓需要什么,倾听各部落之间的矛盾,倾听这片广袤土地上每一个角落的声音。
冀州的老人说,他们缺医少药,生了病只能硬扛。
兖州的农夫说,他们想要更好的农具,想要学会如何提高产量。
青州的渔民说,他们希望能有一条通往外界的路,把捕到的鱼卖到更远的地方。
徐州的工匠说,他们缺铁少铜,打造不出像样的工具。
扬州的商人说,他们需要一个公平交易的地方,不用再被奸商盘剥。
荆州的猎户说,山林中的凶兽越来越多,他们需要更好的武器和更严密的组织。
豫州的百姓说,他们想要一个能说理的地方,不用再因为一点小事就打得头破血流。
梁州的牧人说,他们希望能和农耕部落和睦相处,不要再因为水源和草场起冲突。
雍州的混血人族说,他们想要被接纳,不想再被当作“外人”。
姒文命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刻在竹简上,带回黄河营地。
三个月后,他手中已经有了一部厚厚的《九州民情录》,上至各部落首领的诉求,下至平民百姓的疾苦,事无巨细,皆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