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平静地问。
“她喝完有没有不舒服?”
许曼迟疑了一下。
“有。”
苏云说。
“什么反应?”
许曼低声说。
“口干,心慌,晚上睡不着。”
“她当时问上家,上家说这是代谢加快,说明有效。”
“还说很多人都有这种反应,过几天就好了。”
直播间弹幕一下炸开。
【这话术太熟了】
【口干心慌失眠还敢说代谢加快】
【西布曲明的典型反应啊】
【这不是减肥,是拿心脏开玩笑】
苏云看着许曼。
“你姐后来继续卖了?”
许曼点头。
“卖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
“她说自己也喝了,觉得应该没大事。”
“而且朋友圈里很多人问,她就开始发。”
“刚开始一个月赚几百,后来上家让她拿货多一点,说升级代理利润高。”
“她就拿了几万块的货。”
苏云说。
“她不是最上面的主犯。”
许曼马上抬头。
“对对对,她不是主犯。”
“最上面那个姓杜,黑龙江那边的。”
“杜红梅把货卖给梁佳,梁佳再分给我姐她们几个。”
“我姐下面也有几个朋友跟着卖,但规模没有网上说得那么夸张。”
弹幕有人问。
【那她判几年啊】
【如果是底层应该缓刑吧】
【核心下线就不一样了】
许曼咬了咬嘴唇。
“她一审判了七年,罚金八十万。”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直播间也安静了一瞬。
随后弹幕爆发。
【七年?】
【罚金八十万,这不是底层吧】
【那销售额肯定不低】
【宝妈归宝妈,卖有毒有害食品确实严重】
【但如果真不知道,会不会太重了】
苏云看着许曼。
“你今天想问的,是你姐是不是冤。”
许曼点头,眼泪又往下掉。
“对。”
“她一直说她不知道里面有违禁成分。”
“她自己也喝,还给我妈喝过。”
“她如果知道有毒,怎么会给家里人喝?”
“苏先生,我不是想洗白她,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机会。”
苏云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向镜头。
“这件事,今晚可以好好讲。”
弹幕明显认真起来。
【前排坐好】
【这个案子我真的想听专业解释】
【宝妈可怜,但消费者也可怜】
【食品安全不能开玩笑】
苏云说。
“许曼,我先告诉你结论。”
许曼屏住呼吸。
苏云看着她。
“你姐不是完全无辜。”
许曼的脸白了一下。
苏云接着说。
“但她也不是这条链子里最恶的人。”
许曼的肩膀微微一抖。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泪。
“你说,我听。”
苏云点头。
“这个减肥咖啡案,核心不是普通微商卖货。”
“核心是有毒有害食品流入市场。”
“产品里查出来的两种东西,一个是西布曲明,一个是酚酞。”
弹幕开始刷科普。
【西布曲明早就禁了】
【酚酞以前泻药成分,现在也不能用于食品】
【两个都不能加食品里】
苏云说。
“西布曲明,国家早在二零一零年就明令禁止用于减肥产品。”
“它会影响心血管系统,严重时会危及生命。”
“酚酞也不是食品原料,二零二一年起禁止用于食品。”
“所以这不是一般质量问题,而是刑事问题。”
许曼低着头。
“我知道。”
苏云说。
“你姐说她不明知,这句话要拆开看。”
“她知不知道里面具体叫西布曲明,可能不知道。”
“她知不知道里面具体叫酚酞,也可能不知道。”
“但法律里说的明知,不只要求知道化学名字。”
许曼抬起头。
“那是什么意思?”
苏云说。
“如果一个人没有资质卖入口食品。”
“产品来路不清,包装标识异常,价格和效果明显不符合常识。”
“顾客喝了之后反复出现口干,心慌,失眠等异常反应。”
“上家给的资质文件经不起核验,却还继续卖。”
“这些情况叠在一起,法院就可能认定她应当知道有问题。”
许曼张了张嘴,却没能马上反驳。
弹幕有人沉默了。
【应当知道这个点很关键】
【不是说你嘴上说不知道就可以】
【卖入口的东西真的责任很大】
【尤其顾客已经反馈不舒服了】
苏云看着许曼。
“你姐收到过顾客不适反馈,对吧?”
许曼的声音很小。
“收到过。”
苏云问。
“几次?”
许曼沉默了很久。
苏云没有催。
过了十几秒,她才说。
“判决书里写了十一个人。”
直播间又是一阵滚动。
【十一个人反馈还继续卖?】
【那就很难说完全不知情了】
【这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判得重了】
许曼有点急。
“可她当时真的问过上家。”
“上家一直说是正常反应,说喝水就行。”
“我姐还把上家的话转给顾客。”
“她不是故意想害人。”
苏云点头。
“这也是她可以争取从宽的地方。”
“她不是生产者,不是配方提供者,不是最早投放市场的人。”
“她被假检测报告和假许可证骗了,这一点确实存在。”
“但她在食品安全义务上失守了。”
许曼握着纸巾,一直点头。
“那法院为什么不采纳她们主观不明知?”
苏云说。
“因为她们卖的不是衣服,不是发夹,不是手机壳。”
“这是入口食品。”
“入口食品的经营者,哪怕是微商,也要承担审查义务。”
“你不能只看一张图片版检测报告,就觉得自己尽责了。”
“更不能顾客说心慌睡不着,你还继续解释成有效反应。”
弹幕刷起来。
【这句话很重】
【微商不能把朋友圈当法外之地】
【自己也喝不能证明无罪】
【很多人就是拿自己也用过当挡箭牌】
许曼擦着眼泪。
“我姐说,她们当时都觉得微商不是开店,不需要什么证。”
苏云摇头。
“这就是最危险的误区。”
“你在朋友圈卖食品,本质也是经营。”
“收钱,发货,获利,发展下线,这些都不是单纯分享。”
“只要持续销售,就要看资质,看来源,看安全。”
“更何况她们卖的还是减肥产品。”
江小曼在旁边低声说。
“减肥产品是重灾区。”
苏云嗯了一声。
“对。”
“凡是宣称不用运动,不用控制饮食,喝了就瘦。”
“凡是效果快到离谱。”
“凡是让人口干,心慌,睡不着。”
“基本都该立刻停用,而不是加量。”
弹幕有人打字。
【我以前买过类似的,喝了心跳特别快】
【我妈朋友圈还在卖什么燃脂片】
【今晚回去就让我妈删了】
【减肥没有捷径,捷径可能通向医院】
许曼看着弹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先生,那我姐真的一点翻盘机会都没有吗?”
苏云说。
“你说的翻盘,如果是完全无罪,很难。”
许曼的眼神暗了下去。
苏云继续。
“但如果是争取量刑调整,还是要看细节。”
许曼立刻坐直。
“什么细节?”
苏云说。
“销售金额是否准确。”
“她在链条里的层级是否被夸大。”
“她是否主动退赔。”
“她是否有立功或协助查清上游的情节。”
“她收到不适反馈后,是否还有继续积极推销。”
“她发展下线的规模,到底是朋友代买,还是组织分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