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看着面板上的信息。
罪恶值为零。
二十八岁,实习律师,师父三周前车祸离世。
他按下了连线按钮。
画面接通的瞬间,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苏先生,您好,我是何晓婉。”
声音不算太沙哑,但能听出来哭过。
弹幕在观察。
【听声音挺年轻的】
【有鼻音,哭过?】
【等等让人家说】
苏云端着茶杯。
“何晓婉,说吧,什么事。”
对面深吸了一口气。
“苏先生,我不知道从哪说起,我先说我师父的事吧。”
她顿了一下。
“我师父叫沈宗琳,是山东临沂的一名公益律师,今年四十二岁,三周前出车祸走了。”
弹幕动了。
【公益律师车祸去世?】
【等等,我好像在热搜上看到过类似的】
【山东那个最美女律师?】
【不是吧,那个事的当事人?】
何晓婉继续,语速很慢。
“她在我们这一行干了快二十年,一直做公益法援,专门帮那些打不起官司的老人、妇女,还有各种困难家庭。”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很多人叫她最美女律师,但她从来不在意这个称呼,她说她就是个普通律师,该做的事做了而已。”
弹幕在刷。
【我记得这个事,当时热搜上很多人在悼念】
【公益律师啊,真的不容易】
【免费给弱势群体打官司的那种】
【这种人走了太可惜了】
苏云没有打断她。
何晓婉继续说。
“我是两年前开始跟她的,当时我刚从学校出来,什么都不懂,是她带着我一步一步学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
“她教我怎么跟当事人沟通,怎么整理证据,怎么在法庭上控制情绪。”
顿了一下。
“她说律师这行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那些没有话语权的人有一个说话的地方。”
弹幕在刷。
【这种师父太难得了】
【现在还有多少律师愿意做纯公益的】
【听着就心酸】
何晓婉深吸了一口气。
“三周前那天下午,她刚从法院开完庭出来,开车回事务所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
她的声音碎了一下。
“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当场就走了。”
弹幕安静了一阵。
【太突然了】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闯红灯的货车?那个司机呢】
苏云放下茶杯。
“货车司机叫赵成,疲劳驾驶加闯红灯,事故责任认定已经出了,全责。”
何晓婉明显愣了一下。
“苏先生,您连这个都知道。”
苏云没有接这个话。
“继续说你的事。”
何晓婉缓了缓。
“师父走了之后,她手上还有七个没结的公益案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都是她免费代理的,有帮退休工人追讨被拖欠的养老金的,有帮农村妇女打离婚纠纷的,还有帮一个残疾老人维权的。”
弹幕在听。
【七个案子全是公益的】
【这些人怎么办,律师突然没了】
【天塌了属于是】
何晓婉的声音低下去了。
“师父走之后,那些当事人打电话到事务所问,案子还有没有人管。”
她顿了一下。
“事务所其他律师都有自己的案子,公益案子没有代理费,没人愿意接。”
弹幕开始变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公益案子不赚钱,确实没人乐意接】
【能理解但还是觉得难受】
何晓婉的声音带着一种倔强。
“我跟所里说我来接,我是师父的徒弟,她的案子我来善后。”
苏云嗯了一声。
“你一个实习律师,独立执业资格还没拿到。”
何晓婉沉默了一下。
“对,我现在还是实习期,不能单独出庭,必须挂在指导老师名下。”
她的声音涩涩的。
“所里给我重新指派了一个指导老师,但那个老师自己的案子排得满满的,基本上就是挂个名,具体的事还是我自己在跑。”
弹幕在刷。
【一个实习律师扛七个案子,太难了】
【关键是还没有人真正带她】
【师父在的时候还好,师父走了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苏云看着镜头。
“七个案子,目前进展怎么样了。”
何晓婉的声音更低了。
“不太好。”
她顿了一下。
“有两个案子的对方当事人知道沈律师去世了,开始反悔之前谈好的调解方案,态度变得很强硬。”
弹幕在刷。
【人走茶凉】
【之前怕沈律师的名声才答应调解,现在换了个实习生就不怕了】
【太现实了】
何晓婉继续。
“还有一个案子,对方的代理律师在庭前会议上当着法官的面说了一句话。”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他说,沈律师不在了,这个案子就别浪费司法资源了。”
弹幕炸了。
【这说的是人话?】
【律师死了案子就不用打了?当事人的权利不要了?】
【什么垃圾律师,说出这种话来】
【太缺德了】
苏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说这话的律师叫什么。”
何晓婉犹豫了一下。
“对方的代理律师叫方学成,在我们本地算是比较有名的。”
苏云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你继续。”
何晓婉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委屈。
“苏先生,案子的事我能扛,虽然很吃力但我在想办法。”
她顿了一下。
“真正让我扛不住的是另外一件事。”
弹幕安静了。
何晓婉的声音变了。
“师父去世之后,网上有很多人发悼念的内容,热搜也上了好几天。”
她深吸了一口气。
“后来我写了一篇纪念师父的文章,发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讲了她这些年做公益的事情,还有她教过我什么。”
弹幕在听。
【徒弟纪念师父,很正常啊】
【这有什么问题】
何晓婉的声音开始发抖。
“文章发出去之后,点赞和转发都挺多的,很多人留言说被沈律师的事迹感动了。”
她顿了一下。
“但是第二天,有一个自媒体号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师父刚去世徒弟就急着蹭热度吃人血馒头。”
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纪念师父叫蹭热度?】
【这种标题也写得出来】
【有病吧】
【又是自媒体搞事】
何晓婉继续,声音在颤抖。
“那篇文章说我是故意趁师父去世的热度给自己涨粉,说我在文章里反复提自己是沈律师的徒弟就是在给自己立人设。”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说我一个实习律师,接公益案子不是因为想帮人,是因为想靠这些案子出名。”
弹幕在骂。
【放屁!人家免费帮弱势群体打官司叫想出名?】
【那些造谣的人自己做过什么公益吗】
【一个实习律师不赚钱接七个公益案子,这叫想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