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挂了电话,又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五。
有人在堵他的路。
市监局先发通告定调,本地媒体配合洗地,酒店前台打探行踪,张海涛被人盯上。
这些事情单独看每一件都不算大,但串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张网。
有人不想让他在这座城市里顺利展开调查。
苏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兴远市的城区,几栋高楼隔着一条马路,远处的天际线模模糊糊。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小曼。
“老板,受害者家长那边我联系了三个人。”
“情况怎么样。”
“两个不愿意见面。”
苏云没有意外。
“理由呢。”
“一个说害怕被报复,一个说老公不让她出来。”
苏云嗯了一声。
“第三个呢。”
“第三个叫刘美华,她愿意见面,但她说了一个情况我觉得需要跟您说一下。”
“说。”
“她说今天上午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到她家里去过,说是安慧乳业的售后服务人员,要给她做一个回访。”
苏云的表情变了一下。
“什么回访。”
“对方说是正常的客户满意度调查,但是刘美华觉得很奇怪,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接到过任何品牌的上门回访。”
苏云坐回了桌前。
“那两个人在她家待了多长时间。”
“大概二十分钟,问了一些关于孩子喝奶粉情况的问题,然后还了解了一下她有没有在网上发过相关的内容。”
苏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秒。
“摸底。”
江小曼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也觉得是,他们是在排查哪些家长有可能配合我们。”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人动作很快。”
“刘美华说那两个人走的时候留了一个名片,名片上写的是安慧乳业客户服务部。”
苏云想了想。
“让刘美华先不要轻易出门见我们,你在电话里问清楚她孩子的具体症状和就医经过,如果她手上有病历和奶粉购买记录,让她翻拍发过来就行。”
“好的。”
“注意一件事,用我们的加密通讯工具联系,不要走普通电话和微信。”
“明白。”
电话挂了。
苏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他已经经历过不少次这种对峙了,石桥县的拐卖案,龙安市的覃志雄,怀仁市的济世堂,每一次对方都有自己的地盘优势。
但这一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安慧乳业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从他昨晚直播宣布要飞兴远市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二个小时。
但在这十二个小时里,市监局出了通告,本地媒体发了洗地文章,酒店前台被打了招呼,张海涛被人盯上,受害者家长被上门摸底。
这不是一个民营企业能在一夜之间做到的事情。
这说明安慧乳业的那张关系网比他之前估计的还要大。
或者说,有人在替安慧乳业调度整座城市的资源来应对他。
苏云拿出手机给魏子衿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兴远市政府层面有没有人跟钟鸣远关系密切。”
魏子衿很快回了消息。
“之前查过一些,钟鸣远的商会关系和政协身份已经梳理了,但政府层面的具体人脉还没有细挖。”
“重点查分管工业和经济的市领导,看看跟安慧乳业有没有利益往来。”
“好的,我这就查。”
苏云放下手机。
他决定下午暂时不出门了。
张海涛那边暂时接触不上,受害者家长也在被人盯着,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今晚直播的时候再做部署。
下午一点半,魏子衿回到了苏云的房间。
“老板,查到了一些东西。”
苏云抬头看着他。
“兴远市分管工业和商务的副市长叫孙志强,我查了公开资料,这个人去年参加过安慧乳业的二十周年庆典,还在庆典上发表过讲话。”
苏云嗯了一声。
“讲话是什么内容。”
“大概意思是安慧乳业是兴远市的标杆企业,市委市政府会全力支持企业发展壮大,打造全国知名品牌。”
苏云没有评价。
“还有一个信息。”
魏子衿翻了翻手机上的截图。
“孙志强的妻子名下有一家商贸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跟益恒生物在同一栋写字楼,同一层。”
苏云的目光冷了一度。
“有直接的股权关系吗。”
“暂时没查到直接的股权交叉,但同一栋楼同一层这个信息太巧了。”
苏云靠在椅背上。
“这条线先留着,不急,回头用推演术再确认。”
魏子衿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中午的时候我去酒店附近转了转,发现楼下停车场里多了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
苏云看着他。
“一个人坐在里面,没有下车,但是车头的方向一直对着我们酒店的正门。”
苏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拍了吗。”
“拍了,车牌号也记了。”
魏子衿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张车辆的远景照片。
苏云扫了一眼。
“兴远市的号段。”
“对。”
苏云把手机还给他。
“不用管他,盯就盯着吧。”
魏子衿有些犹豫。
“老板,要不要跟本地警方沟通一下,您毕竟帮过省厅的忙,请他们帮忙打个招呼也好。”
苏云摇了摇头。
“不需要,兴远市本地的执法系统有没有人跟安慧有牵扯还不确定,贸然求助只会暴露我们的调查方向。”
魏子衿明白了,没有再说什么。
“老板,下午三点的时间空出来了,您打算做什么。”
苏云想了想。
“修炼一会儿。”
魏子衿点头出了房间。
苏云锁上门,在床上盘腿坐下。
太玄引气诀运转起来,灵力在经脉中流动。
炼气五层中段的修为在异地也一样稳固,灵力充沛且运行顺畅。
他同时分出一缕灵识接入灵犀玉佩。
方圆五百米内的生命体情绪波动在感知中铺展开来。
楼下那辆帕萨特里的人,情绪是焦躁和无聊的混合体,善恶倾向偏负面,但还够不上什么大奸大恶。
大概率就是安慧乳业派来盯梢的跟班。
苏云收回灵识,专心修炼。
两个大周天过后,手机震了一下。
江小曼发来了消息。
“老板,刘美华把材料发过来了,翻拍的病历照片和购买凭证。”
苏云拿起手机看了看照片。
病历上显示,刘美华的女儿今年一岁两个月,三个月前因体重增长停滞和贫血去医院检查。
医生在病历摘要里写了“营养性贫血,疑与喂养方式有关”。
但后面的检查数据很说明问题。
血红蛋白指标远低于正常范围,血清蛋白也偏低。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正常喝奶粉的情况下出现这种指标,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家长严重忽视了孩子的营养摄入。
要么奶粉本身就有问题。
苏云翻到了奶粉的购买凭证。
安慧乳业的金装二段奶粉,在兴远市本地一家母婴连锁店购买,买了六罐。
苏云把手机放下来。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间丑恶,但涉及婴幼儿的案子,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情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