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茶是江小曼刚换的热茶,入口带着淡淡的灵茶香气,虽然还不是灵茶树成熟后的叶子,却也比普通茶叶多了几分宁神的味道。
江小曼在旁边看着后台,忍不住小声嘀咕:“老板,第一卦的切片已经开始冲热榜了。”
苏云眼皮都懒得抬:“冲就冲,反正挨骂的又不是贫道。”
魏子衿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声音带着一点无奈:“也不一定,已经有人说您破坏年轻人的奋斗精神。”
苏云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十分平静:“奋斗精神要靠站到腿肿来证明,那这种精神不如趁早火化,省得传染别人。”
江小曼一个没忍住,差点把水喷出来。
弹幕也笑疯了。
【哈哈哈哈云哥你是真的损。】
【奋斗精神惨遭火化。】
【这话糙理不糙。】
【云哥现在骂人越来越有文化了。】
苏云看着弹幕,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别夸,贫道怕你们骄傲。”
【???】
【我们夸你,你怕我们骄傲?】
【好熟悉的不要脸气息。】
【一天没见,云哥还是这么稳定。】
直播间的气氛被他几句话重新搅得热闹起来。
可热闹归热闹,苏云的目光还是在桌上的八卦罗盘上停了一瞬。
第一卦的因果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罗盘指针缓慢归位,光泽也重新变得温润。
但不知是不是刚才那股痛感内容的浊气还没散干净,苏云总觉得今晚的第二卦不会太轻松。
江小曼把第二轮福袋页面调出来,转头看向苏云:“老板,第二卦要开吗。”
苏云把茶杯放下,语气平淡:“开。”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趁贫道现在心情还算不错。”
【好耶!】
【第二卦第二卦!】
【求来个轻松点的!】
【别轻松了,我就爱看大的。】
【楼上这话一出,今晚指定不轻松。】
福袋倒计时开始滚动。
直播间在线人数经过第一卦后不降反升,密密麻麻的头像在连线池里翻动,像一锅被烧开的水。
江小曼一边盯着数据,一边忍不住感慨:“老板,现在同时在线已经破了今晚新高。”
苏云面无表情:“那你让他们注意呼吸,别一会儿激动缺氧,又怪贫道直播间风水不好。”
【哈哈哈哈缺氧还怪风水。】
【云哥这张嘴真的能续命。】
【我怀疑云哥不是算命的,是靠骂人修功德的。】
苏云没理他们。
倒计时归零。
屏幕上的头像猛地停下。
中奖ID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愿她有来生】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下。
这个ID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头像是一张昏黄灯光下的旧照片,照片里似乎是一只叠好的千纸鹤。
那种沉重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弹幕也从刚才的嬉笑里慢慢收住。
【这个ID……】
【感觉有故事。】
【别是那种让人难受的吧。】
【我忽然不敢看了。】
苏云看着这个ID,眼神微微一凝。
桌上的八卦罗盘没有剧烈震动,只是轻轻偏了一下,像是被一阵极冷的风吹过。
不是凶煞。
是冤气。
而且不是那种要害人的冤气,是压在活人心口,久久散不开的悲苦。
苏云沉默片刻,开口道:“接。”
连线申请发出后,足足过了好几秒,对面才接通。
屏幕右侧亮起。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她坐在一间光线很暗的屋子里,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窝深陷,脸色发黄,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
她身后是一张老旧木桌。
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旁边放着一只还没扎完的纸花,还有一叠被翻得卷边的文件。
女人看到苏云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赶紧低头擦,动作慌乱又笨拙:“苏大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哭的。”
苏云看着她,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没事,慢慢说。”
弹幕彻底安静下来。
【阿姨别急。】
【看得我心里难受。】
【桌上那个照片是不是……】
【不会是最近热搜那个案子吧。】
女人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我叫梁秀萍,是冀北人。”
她说出这句话后,又停了一下,像是每个字都要从胸口硬拔出来。
“我今天连线,不是为了算财,也不是为了算命。”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镜头:“我想替我女儿,讨一个说法。”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满。
【卧槽,是那个案子吗?】
【女大学生那个?】
【已婚男骗感情那个热搜?】
【我今天刚看完,气得睡不着。】
【阿姨是不是受害女孩妈妈?】
江小曼在旁边看到弹幕,脸色也变了。
她快速检索了一下后台信息,低声对苏云说:“老板,今天热搜上确实有一个类似案件,津海那边的。”
苏云没有看平板。
他看着梁秀萍,眼前已经浮现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信息。
【梁秀萍】
【年龄:46岁】
【身份:已故女大学生沈宁母亲】
【近期运势:苦厄缠身,财气枯竭,亲缘线重伤】
【功德值:18】
【罪恶值:0】
【过去:丈夫早逝,独自抚养两个女儿,长女沈宁勤工俭学补贴家用】
【现状:长女因情感欺骗纠纷离世,民事判决已生效,责任方恶意转移财产并失联】
【未来:若无人干预,赔偿长期无法执行,家庭持续陷入困境,小女儿治疗中断】
苏云眼神微冷。
果然。
他没有急着往下问,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直播间里有新来的水友还不太清楚状况,弹幕开始有人简单解释。
【简单说就是女大学生暑假打工,被一个已婚有孩子的中年男骗了。】
【男的隐瞒年龄和婚史,女孩子发现后崩溃,后来出了事。】
【法院判男的承担一部分民事责任,要赔几十万。】
【结果男的不赔,还转移财产跑路了。】
【阿姨家里本来就很难,小女儿还生病。】
梁秀萍看到弹幕,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她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朝镜头前举了举:“这些判决书,我每天都看。”
她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法院判他赔,可他一分钱都没给。”
“我去找执行局,执行法官也帮我查,可他名下什么都没有了。”
梁秀萍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他以前明明有车,有存款,还有一家小店。”
“我知道他不是没钱,他是不想赔。”
苏云看着她,声音平静:“把判决书放下,别一直攥着。”
梁秀萍愣了一下,下意识照做。
苏云淡淡道:“纸不是刀,攥再紧也割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