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车。
外面是市中心的一个广场。
广场中央竖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挂满了彩灯和金色的球。
树下摆着一圈木头搭成的小摊位,卖着热红酒,姜饼,手工蜡烛和各种小玩意儿。
人很多,但不算拥挤。
空气里飘着烤杏仁和肉桂的香气,混着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里有种奇妙的暖意。
丽芙紧了紧大衣。
“这里就是圣诞集市。”
她说,
“每年十二月都会开。”
李阳环顾四周。
和国内那种热闹喧哗的庙会完全不同。
这里的人虽然多,但声音很轻,交谈都是压低了声音的。
摊主也不会大声吆喝,只是安静地守着摊子,偶尔对驻足的顾客微笑一下。
丽芙拉着他,在摊位间慢慢走。
经过一个卖热红酒的摊子时,她停下脚步。
“要尝尝吗?”
她问。
“好。”
丽芙用挪威语跟摊主说了两句。
摊主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笑着点点头,舀了两杯深红色的液体递过来。
杯子是厚纸做的,捧在手里很暖。
李阳喝了一口。
很甜,带着肉桂和橙皮的味道,还有一点酒精的微辣。
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丽芙也小口喝着,鼻尖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以前...”
她轻声说,
“我很少来这里。”
“为什么?”
“人多。”
她说,
“而且...一个人来,有点奇怪。”
李阳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说。
丽芙抬起眼。
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圣诞树的彩光,亮晶晶的。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个卖手工木雕的摊子,丽芙停下,指着一个小小的驯鹿摆件。
“那个...像不像我们之前游戏里的皮肤?”
李阳凑过去看。
木雕很粗糙,但驯鹿的轮廓确实有点眼熟。
“有点。”他笑了。
摊主是个年轻的女孩,看见他们感兴趣,用英语说:
“手工做的,每一个都不一样。”
丽芙拿起那个驯鹿,放在掌心看了看。
“买一个吧。”
李阳说。
丽芙犹豫了一下。
“给谁?”
“给你。”
李阳说,
“纪念品。”
丽芙的耳尖红了。
她小声用挪威语跟女孩说了两句,付了钱。
女孩把驯鹿装进一个小纸袋里,递给她。
丽芙接过,很小心地收进了大衣口袋。
“谢谢。”
她说。
“不客气。”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
丽芙给他介绍每个摊位卖的是什么,哪些是挪威的传统手艺,哪些是圣诞特有的东西。
她的话不多,但说得很认真。
李阳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圣诞集市的木头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卖的都是些不占地方的小东西。
手工编织的毛线袜,压着松枝标本的树脂镇纸,还有画着极光图案的明信片。
空气里飘着烤杏仁的焦香,混着冷杉木的清冽,被冷风一搅,变成一种干燥又温暖的味道。
丽芙拉着他,在一个卖木碗的摊位前停下来。
碗是原木色的,碗壁上刻着简单的螺旋纹。
她拿起一个,手指顺着纹路摸了摸。
“这个...”
她小声说,
“有点像我们家以前用的那个。”
摊主是个戴着毛线帽的老太太,笑着说了句挪威语。
丽芙点点头,跟李阳翻译:
“她说,每个碗的纹路都不一样。”
“买一个?”李阳问。
丽芙摇头:
“太占地方了。”
她放下碗,拉着李阳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在一个卖羊毛围巾的摊子前停下。
围巾是厚厚的羊毛,颜色很素,米白,浅灰,藏青。
丽芙摸了摸那条浅灰色的。
“你冷吗?”她问李阳。
“还行。”
李阳说。
他里面穿了件高领毛衣,外套也是加绒的。
丽芙没说话,把那条围巾拿了过来,在李阳脖子上比了比。
颜色很衬他。
“试试?”摊主用英语问。
丽芙点点头。
围巾围上去的时候,李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羊毛味。
很厚实,挡风。
“多少钱?”他问摊主。
摊主报了个数。
丽芙掏钱包的动作比李阳快。
“我来。”她说。
“不用...”
“礼物。”
丽芙很坚持,已经把钱递过去了。
摊主找了零,把围巾装进纸袋。
丽芙递给李阳。
“谢谢。”
李阳说。
他接过纸袋,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丽芙的耳尖在冷风里有点红,但没躲。
两人继续逛。
集市不算大,慢慢走,半小时也就逛完了。
丽芙给他买了杯热巧克力,自己拿了杯姜汁汽水。
杯子还是厚纸的,捧着暖手。
“接下来去哪?”
李阳问。
丽芙想了想。
“你想去看市政厅吗?”
她说。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挪威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好像是某一年诺贝尔和平奖颁奖的地方。”
“远吗?”
“走过去,十分钟。”
“行。”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街边的商店橱窗都装饰了圣诞主题。
有挂着小铃铛的,有摆着迷你圣诞树的,还有用棉花做出雪景的。
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匆匆走过。
丽芙走在李阳左边,手指偶尔会碰碰他的手背。
很轻,像试探。
李阳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丽芙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
市政厅是一栋红砖建筑,造型有点像展开的翅膀。
前面是广场,广场上也立着一棵圣诞树,比集市那棵小一点。
人很少,只有几个游客在拍照。
丽芙指着建筑:
“里面可以参观的,但今天可能不会开放。”
“没关系。”
李阳说,
“外面看看就行。”
他抬头看着那栋建筑。
墙面上有浮雕,看不懂具体是什么,但线条很粗犷。
“以前上中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来过这里。”
丽芙忽然说,
“听讲座。”
“讲什么?”
“和平啊,发展啊之类的。”
她声音很轻,
“那时候...觉得离自己很远。”
“现在呢?”
丽芙摇摇头,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给黄依依看看。”
她说,
“她说...对这边的风景很感兴趣。”
李阳笑了:
“她就是嘴上说说。”
“嗯。”
丽芙点头,把手机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