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阳。”
她忽然开口。
“嗯?”
“对于海洋馆...你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李阳想了想。
“硬要说的话...有一点吧。”
他说,
“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过一次。”
“怎么样?”
“挺好的。”
李阳说,
“有海豚表演啥的。”
丽芙点点头,显得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
“这里的没有表演。”
“就是...单纯的看而已。”
李阳笑了下:
“有的看就很好。”
“我们那边的海洋馆进去要门票,表演还要另外收费呢。”
“因为是学校组织的,甚至没有交钱的余地...”
丽芙莞尔一笑。
但手指,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还是凉,但比昨天好一点。
李阳反手握住,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海边。
海洋馆是一栋半球形的建筑,外墙是玻璃和金属结构,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门口已经有些人了,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
丽芙付了车费,两人下车。
空气里有股海风的咸腥味,混着冷冽的寒意。
丽芙紧了紧大衣。
“这边。”
她说,指着入口。
买票,检票,进去。
馆里很暖,空气湿度大,玻璃墙上蒙着水雾。
各种水族箱沿着走廊排列,灯光幽蓝,鱼群在珊瑚和水草间穿梭。
丽芙拉着李阳,走得很慢。
她看着那些鱼,眼神专注。
李阳跟着她,偶尔指着某条颜色鲜艳的鱼问她是什么。
丽芙会轻声回答,有时用中文,有时用挪威语。
走到企鹅馆时,人多了起来。
巨大的落地玻璃前,围着一圈人。
玻璃后面是人造的冰川和水域,十几只企鹅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
有的在水里游,动作灵活得不像话。
有的站在岩石上,扭着脖子梳理羽毛。
丽芙站在玻璃前,不动了。
她盯着那些企鹅,眼睛很亮。
李阳站在她旁边,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她的侧脸。
“果然很喜欢呢。”
他问。
丽芙点点头。
“因为...它们走路很好笑。”
她说。
李阳笑了。
确实,企鹅走路一摇一摆的,像穿着燕尾服的绅士在散步。
旁边有个小女孩,指着企鹅喊妈妈。
声音很脆,但丽芙只是往李阳身边靠了靠,没躲开。
“以前...”
她忽然说,
“我来这里,都是一个人。”
李阳看着她。
“现在不是了。”
他说。
丽芙转过头看他。
冰蓝色的眼睛在幽蓝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亮。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又挪了一点。
肩膀挨着肩膀。
他们看了很久。
看企鹅游泳,看企鹅抢鱼,看企鹅站在岩石上发呆。
丽芙偶尔会轻声说一句什么,比如“那只最胖”或者“它游得好快”。
李阳听着,应着。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离开企鹅馆,又去看了水母。
玻璃缸里,水母一张一合地游动,透明的伞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它们移动得很慢,触须像飘带一样垂着。
丽芙站在水母缸前,又不动了。
她盯着那些水母,眼神有点飘。
“漂亮。”
她轻声说。
李阳点点头。
水母缸的蓝光映在丽芙脸上,她的眼睛里有种失神的专注。
李阳没说话,站在她旁边。
馆里的冷气很足,玻璃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
过了好一会儿,丽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走吧。”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那些透明的伞盖。
两人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路过纪念品商店时,丽芙脚步顿了顿。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海洋生物的毛绒玩偶。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只灰色的企鹅玩偶。
“那只...我五年前就看到它在这里了。”
“没想到还没卖出去呢。”
李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玩偶做得挺精致,圆滚滚的身子,黑色的背毛,白色肚子,眼睛是两颗黑纽扣。
“要不要买一个?”
丽芙摇头。
“太大了。”
她说,
“不好随身带着。”
李阳笑了。
“那就放这儿咯。”
他说,
“又多了一个经常回来玩的理由。”
丽芙抬起眼看他。
冰蓝色的瞳孔在幽暗的光线里,像两枚温润的宝石。
“经常?”
“是啊。”
李阳说,
“下次来,冬天过了,企鹅可能换毛...”
“还有些其他不同习性的鱼可以看,然后春天的挪威我也没大见过来着,对于那种景色,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丽芙没接话。
但她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
两人走出海洋馆时,外面的阳光正好。
雪后初晴,天空蓝得透亮,空气冷冽,吸进肺里有种清甜的味道。
丽芙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冻得有点红。
“饿吗?”
李阳问。
“有点。”
“想吃什么?”
丽芙想了想。
“热狗。”
她说,
“海洋馆对面有家热狗摊,以前放学路过,闻着很香。”
李阳挑眉。
丽芙的耳尖微微发红:
“毕竟我的鼻子还是挺灵的嘛。”
“可惜...一直没吃过。”
李阳哑然发问:
“为什么?”
丽芙轻轻低着头,喃喃开口:
“一个人吃,有点奇怪。”
李阳心里软了一下。
他牵住她的手,往马路对面走。
“那今天。”
他说,
“补上。”
热狗摊是个蓝色的移动餐车,车身上印着挪威语的标语。
摊主是个戴着毛线帽的年轻人,看见他们过来,笑着打招呼。
丽芙用挪威语点了两份。
年轻人手脚麻利,面包烤得微焦,夹上香肠,酸黄瓜,炸洋葱,挤上黄芥末酱和番茄酱。
热乎乎的纸包递过来,香气扑鼻。
李阳接过,咬了一口。
香肠肉质紧实,酸黄瓜解腻,洋葱酥脆,酱料咸香微辣。
“这才是正宗热狗该有的样子嘛...”
“比华夏那边用小烤肠冒充的好吃多了。”
他说。
丽芙也小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
阳光照在她浅金色的发梢上,闪着细碎的光。
两人站在餐车旁边,就着冷风,把热狗吃完了。
李阳用纸巾擦了擦手,又抽了一张递给丽芙。
她接过去,仔细地擦了擦嘴角。
指尖沾了点酱汁,她低头看着,有点窘。
“这里。”
李阳说。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嘴角那点红色。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