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睫毛。
雪粒融化在指腹,凉丝丝的。
“是急了点。”李阳说,“但也正常。”
丽芙眨了眨眼,冰蓝色的瞳孔在路灯下泛着光。
“正常?”
“嗯。”李阳把手插回口袋,踢了踢脚边的雪块,“他们攒了十几年的担心,突然找到落脚点,肯定想赶紧把事情定下来。”
雪块滚出去两米远,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停下。
丽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了点雪泥。
她的鞋是白色的,脏了一块,看起来有点显眼。
“但我不想那么急。”她说。
“我知道。”
丽芙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
“嗯。”李阳点头,“你连牵个手都要提前适应半小时,要是突然谈婚论嫁,估计得连夜逃去北极。”
丽芙的耳尖红了。
她抬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像猫拍球。
“才不会。”她说。
李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揉起来软乎乎的。
“所以啊,”李阳说,“他们急他们的,我们按我们的节奏来。”
丽芙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手指悄悄勾住李阳的袖口,隔着两层布料蹭了蹭。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街角的面包店时,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能看见里面摆着各种面包和蛋糕。
丽芙停下脚步,趴在橱窗上往里看。
她的鼻子贴在玻璃上,压出个小小的印子。
“想吃这个。”她指着橱窗里的肉桂卷。
肉桂卷表面撒着糖霜,看起来软乎乎的。
李阳推门进去,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暖气很足,混着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柜台后面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见他们笑了笑。
李阳用挪威语点了两个肉桂卷,又要了两杯热可可。
老太太打包的时候,丽芙站在旁边看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面包店的历史,黑白的,泛黄的边角。
她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相框。
“这店开了五十年了。”
老太太把打包袋递过来,笑着说,
“我爷爷那时候就开始做面包了。”
丽芙点点头,接过袋子。
袋子温温热热的,隔着纸都能感觉到肉桂的香气。
走出面包店,风又大了点。
丽芙拆开袋子,拿出一个肉桂卷递给他。
“尝尝。”
她说。
李阳咬了一口。
面包很软,肉桂味很浓,糖霜甜而不腻。
“好吃。”
他说。
丽芙也咬了一口,嘴角沾了点糖霜。
她没察觉,继续往前走,手里的热可可冒着热气。
两人走到家门口时,奥拉夫正站在门廊下铲雪。
他穿着厚外套,手里拿着个塑料铲子,铲得满头大汗。
“回来了?”
他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
“汤快好了,赶紧进屋。”
李阳点点头,帮着把剩下的雪铲完。
雪有点厚,铲起来沉得很。
丽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打包袋,时不时递过来一块肉桂卷。
铲完雪进屋,暖空气裹着肉汤的香气扑过来。
艾尔莎在厨房里忙碌,赫莲娜坐在餐桌边看文件。
看见他们进来,赫莲娜抬了抬眼。
“带了面包?”
她问。
“嗯,街角买的肉桂卷。”
李阳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要尝尝吗?”
赫莲娜摇摇头,继续看文件。
她面前摊着一叠纸质材料,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
丽芙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了两眼。
“又是季度报表?”
她问。
“嗯。”
赫莲娜翻了一页,
“挪威总部发过来的,要明天之前看完。”
丽芙点点头,没再打扰。
她转身走进厨房,帮艾尔莎摆餐具。
餐具是深蓝色的陶瓷,边缘描着银色的圣诞树图案。
摆到李阳的位置时,她多放了一把勺子。
李阳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轻,摆完餐具又顺手擦了擦桌角。
擦到第三遍时,艾尔莎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擦了,再擦桌子都要破了。”
艾尔莎笑着说,
“去客厅坐会儿,饭马上好。”
丽芙点点头,走出厨房。
她没去客厅,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片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李阳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在看什么?”
他问。
“看雪。”
丽芙说,
“以前下雪的时候,我总喜欢在窗边坐一下午。”
“一个人?”
“嗯。”
丽芙点点头,
“那时候爸妈忙,姐姐也在上学,家里经常只有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艾尔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开饭了!”
两人走到餐桌边坐下。
奥拉夫开了瓶白葡萄酒,给每个人倒了一点。
“来!”
他举起杯子,
“为今天的好天气,也为孩子们。”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阳喝了一口,酒液带着点果香,不涩。
丽芙坐在旁边,小口喝着汤。
她没怎么碰酒杯,只是偶尔抿一小口。
吃到一半时,奥拉夫忽然开口。
“李阳。”
他说,
“你之前说...你爸妈什么时候有空来着?”
李阳的勺子顿了顿。
“我回去就问。”
他说,
“应该最近都有空。”
奥拉夫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艾尔莎接了话:
“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华夏,或者让他们来挪威也行。”
她笑着说,
“我还没去过华夏呢,正好去看看。”
丽芙的手指攥着汤勺,指节微微泛白。
李阳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膝盖。
她转过头,看着他。
李阳对她笑了笑,示意她别紧张。
丽芙点点头,松开了手。
吃完饭,李阳帮着收拾碗筷。
艾尔莎在厨房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盘子。
擦到第三个盘子时,艾尔莎忽然开口。
“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
“我们就是随口一提,不着急。”
李阳擦盘子的动作没停。
“我知道。”
他说,
“丽芙刚才有点紧张。”
艾尔莎笑了,用水冲了冲手上的泡沫。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
她说,
“一遇到事就攥着拳头,跟个小刺猬似的。”
她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
“其实我们不是催你们。”
艾尔莎说,
“就是...想早点把事情定下来,让她安心。”
李阳点点头。
“我明白。”
他说,
“我会跟我爸妈说的,找个时间大家见一面。”
艾尔莎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