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惯性,桶里剩下的那点油腻汤汁精准地泼在了他对面那个人的身上。
林宇整个人都懵了。
林宇低头一看,只见浅川夏奈正站在他面前,保持着一个抬手准备敲门的姿势。
而她胸前那身洁白的校服衬衫上,正迅速扩散开一大片黄色油渍。几片脱水蔬菜和一小撮葱花还粘在上面。
空气再次凝固了。
林宇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浅川夏奈胸前那片狼藉,再看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的空泡面桶,脑子已经宕机了。
浅川夏奈也懵了。
她刚刚在门外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准备直接摊牌问个清楚。
她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敲下去,门就突然开了。
然后她就感觉一个东西撞到了自己,紧接着,一股温热又油腻的液体就劈头盖脸地浇了她一身。
黏糊糊的……
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味……
浅川夏奈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那身崭新的校服,那是为了这次任务特意换上的,现在变得斑驳不堪。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林宇,眼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林宇在懵了足足五秒钟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我靠!”林宇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然后整个人都慌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
林宇扔掉手里的泡面叉,开始手忙脚乱地道歉。
他想帮她擦,可又觉得不合适,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乱成一团,除了“对不起”之外,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这番道歉,让浅川夏奈再也忍不住,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下来,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出一道道泪痕。
她没哭出声,就那么咬着嘴唇,无声地掉着眼泪,那副样子看起来十分委屈。
林宇一看浅川夏奈哭了,瞬间就傻眼了。
完了!
惹女孩子哭了!
他这辈子,除了小时候跟邻居家的小胖妞抢玩具把人弄哭过之外,就再也没干过这种事。
“你别哭啊!”林宇急得满头大汗,“我……我我我……我给你擦擦!”
林宇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就想往浅川夏奈身上递。
可那油腻的汤汁混着泪水,怎么可能是一张小小的纸巾能解决的?
“哇——”
浅川夏奈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为了执行任务来到了这个脏乱无比的地方。
本来以为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共同为了爱与正义而战的姐妹,结果找到的是一个住在破旅馆里、吃着泡面的奇怪男人。
现在,还被这个男人用泡面汤泼了一身。
所有的委屈、不安、迷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脸上泪痕交错,让人心生怜惜。
林宇彻底慌了神。
“姑奶奶,你别哭了行不行?”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我赔!我赔你衣服还不行吗?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可浅川夏奈根本不理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哭得更大声了。
她的哭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很快就引来了围观的人。
“嘎吱”一声,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大叔探出头来。
“大半夜的,哭丧呢?”
紧接着,楼下也传来了老板不耐烦的吼声。
“楼上干嘛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宇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不行,不能再让浅川夏奈在走廊里哭了!
林宇一咬牙,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直接把浅川夏奈拽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总算清净了。
“哇——呜呜呜呜……”被林宇拉进房间后,浅川夏奈哭得更伤心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被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林宇那张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床上,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宇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像个犯了大错的人。
怎么办?怎么办?
林宇脑子里疯狂地转着。
道歉没用,递纸巾没用,让她进来也没用……对了!衣服!她的衣服脏了!
林宇急中生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你别哭了!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走!我去给你买身新衣服!马上回来!”
说完,林宇看了一眼浅川夏奈身上那身看起来就很贵的校服,那面料、那剪裁,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林宇心里一横。
妈的,豁出去了!大不了这个月吃土!
林宇把刚到手的五千块钱奖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转身,拔腿就往楼下狂奔而去,连门都忘了关。
“我马上回来!”
急促的脚步声和他的喊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着,很快就消失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浅川夏奈一个人,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浅川夏奈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人呢?
那个泼了她一身泡面汤的男人,就这么跑了?
他刚才说什么?去买新衣服?
浅川夏奈抽了抽鼻子,委屈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一大片油污,黏糊糊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
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别说被人泼泡面汤了,就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
可现在……浅川夏奈吸了吸鼻子,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她环顾着这个狭小又破旧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这里,真的是那个“新姐妹”住的地方吗?
不,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那个“新姐妹”,就是刚才那个跑掉的男人。
一个会住在这种地方,吃着泡面,还冒冒失失把汤泼在女孩子身上的男人。
浅川夏奈抱着腿,将头埋进了膝盖里,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