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来到了华夏。一个小县城。一个儿童乐园。
旋转木马在转,孩子们的笑声在空气里飘。
稚梦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里面的孩子骑在彩色的木马上一圈一圈转。
一个保安巡逻经过,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屏幕上,旋转木马旁边清清楚楚地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
保安揉了揉眼睛,抬头往旋转木马那边看。
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屏幕。
小女孩还在。
保安的汗毛竖了起来。
之后的事情林宇就知道了。特情局介入,对她进行了收容和评估。
一开始他们觉得稚梦只是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小东西——看不见就看不见,消失就消失,只要不伤害人就行。
但后来稚梦跑到了华夏边境。
一支外国的神秘处理小队发现了她。
五个人。
带队的那个人伸手去抓稚梦的胳膊。
林宇在梦里看到了那个画面。
那个人的手指碰到稚梦皮肤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瞬间变成了粉末。上一秒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就凭空消失,地上连灰都没剩下。
其他四个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整条街开始崩塌。
地面裂开了。建筑开始扭曲变形。天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十秒。
十秒之后,那条街变成了一片干净的平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五个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稚梦站在平地中间,抱着小熊玩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之后她被重新收容。收容等级直接拉到了SSS。专属的乐园也是那之后建的。
十年。
她就这么在乐园里待了十年。
而稚梦似乎也看出了特情局的人害怕自己乱跑,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乖乖地待在乐园,一个人抱着小熊,坐在那张小床上,盯着墙壁发呆。
偶尔消失一下,被找到后也不反抗,跟着就回去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大学生在商场里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给她戴上了一枚戒指。
梦到这里,林宇看到稚梦抬起手,看着手指上的钻戒。
这是十年来,第一个主动给她东西的人,也是第一个能看见她的大人。
这个人跟她说话,蹲下来与她平视,牵着她的手去了游乐园,还让她吃到了糖葫芦,帮她擦干了头发。
钻戒发出了一道微弱的光。
然后梦醒了。
林宇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宿舍里很安静。赵磊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一杯水和半袋没吃完的薯片。
林宇躺在床上,盯着上方的天花板,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
林宇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他犹豫两秒,翻出陈北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次打通了。
“嗯?”陈北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
“陈老,是我,林宇。”
“我知道是你。”陈北那边传来窸窣的声音,大概是在穿衣服,“怎么了?一大早打电话。”
林宇沉默了一下。
“稚梦……过去一直被关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昨晚做了个梦。”林宇说。
“什么梦?”
林宇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
“我梦到了稚梦以前的事。她一个人在世界各地走来走去。欧洲、北美、东南亚……到处都去过。大人看不见她,小孩子能看见但跟她说话她不回应,说几句就不理她了。后来她捡了一只小熊玩偶,再后来到了华夏,被保安发现监控里有她但现实里没有,然后就被你们收容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这个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林宇以为信号出了问题。
“陈老?”
“我在。”陈北的声音低了半个调,“你说的这些……你是在梦里看到的?”
“对。”
“还有别的吗?”
“有。”林宇停了一下,“我看到了稚梦在华夏边境的那次。有人想抓她,碰到她的瞬间就……变成粉末了。整条街都崩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陈北在想什么,林宇大概能猜到。
一个大学生在梦里看到了这些堪称绝密的信息——这事搁谁身上都得愣一下。
“你梦里看到的这些……”陈北斟酌着措辞,“跟我们掌握的一些资料,确实有相似之处。”
“我就知道。”
“这个梦可能跟稚梦有关。”陈北说,“她跟你之间存在某种联系,这个我们之前就有判断。但具体是什么机制,目前没有结论。”
林宇没接话,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陈老,我就想问一件事。”
“你说。”
“稚梦在你们那,是不是一直就关在那个乐园里?十年了,就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
陈北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收容是有必要的,林宇。你在梦里也看到了边境那次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林宇说,“但她在乐园里十年了,也没伤害过你们任何一个人吧?”
“那是因为没人触发她的……”
“边境那次是人家先动手的。”林宇打断了他,“有人去抓她,碰到她才出事的。你们收容她这十年,她自己主动伤过谁吗?”
陈北没说话。
答案很明显。没有。
“陈老,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林宇放缓了语气,“我就是觉得……她其实没那么危险。你们没必要管得那么严。”
陈北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林宇,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件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林宇眉毛一挑。“连你都做不了主?”
“我是稚梦的负责人,但我没有权力做出这种级别的决定。”陈北的语气很坦率,“放松对一个SSS级收容物的管控——这个建议我不能提,最终决定权也不在我手里。”
林宇皱了皱眉。“那你们的意思是,就算稚梦想出来随时能出来,你们也不打算改变现在的做法?”
“虽然她想走随时能走,但那是她突破收容。”陈北说得很慢,“不是我们放走她的。这两件事性质不一样。”
林宇沉默了几秒。
他大概听明白了。
就是说——限制不了,但态度必须要有。哪怕只是一个态度,也得有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