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对视了一下。
李秀兰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怎么穿女装了？”李秀兰问夏奈。
夏奈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替林宇编理由。她只能含糊地说：“他说是完成一个挑战。”
“什么挑战？”
“我也不太清楚。他就说很重要，必须得做。”
李秀兰沉默了几秒。
她又低头看了看照片。
说实话，抛开这是她儿子这个事实不谈，照片上这个女孩确实挺好看的。
皮肤白，五官清秀，穿着打扮也干干净净的。
要不是夏奈告诉她，她根本认不出来。
刚才在小区门口面对面，她也没认出来。
“这孩子……”李秀兰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建国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给他打个电话。”李秀兰掏出自己的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喂？”电话那头，林宇的声音有些发虚。
“儿子。”
“嗯…妈。”
“你刚才看见我们了，怎么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啊，谁跑了。”林宇干笑了两声，“我就是…就是忽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忘拿了，着急回去拿。”
“是吗？”
“是啊。”
“那你现在拿到了吗？”
“拿…拿到了。”
“那你回来吧。”李秀兰的语气很平静，“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穿那么漂亮，大晚上在外面也不安全。”
电话那头，林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了。
他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夏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虽然很小，但在安静的夜晚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完了。
夏奈把他卖了。
“妈，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李秀兰说，“先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林宇站在小区另一头的拐角处，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长裙，又摸了摸头上的假发。
老妈已经知道了。
老爸估计也知道了。
林宇转念一想，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何况穿着这身在外面晃，万一碰到别的熟人，那才叫麻烦。
算了。
回去吧。
林宇硬着头皮，迈步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下来。
把步子调小了一点。
三分钟后，林宇回到了小区门口。
李秀兰和林建国站在那里等着。夏奈站在李秀兰旁边，脸上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林宇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四个人面对面。
路灯把所有人照得清清楚楚。
李秀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她的目光从林宇的假发一路向下，扫过裙子和凉鞋，最后又回到他脸上。
林宇站在那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我能解释——”
“你先别说话。”李秀兰抬起手制止了他。
然后，她绕着林宇走了一圈，仔细打量。
李秀兰咂了咂嘴。
“没想到我儿子打扮一番后能这么漂亮。”李秀兰说。
林宇愣了。
他已经做好了被骂、被追问、被教育的准备，唯独没想到会得到夸奖。
“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穿这身挺好看的。”李秀兰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不愧是我儿子，底子好。”
林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夏奈已经快憋不住了，肩膀在一抖一抖的。
林建国站在后面，面无表情，但耳根是红的。
“行了，回去吧。”李秀兰摆了摆手，“在外面站着干嘛，让人看到了还以为咱家多了个闺女。”
林宇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道里走。
他几乎是小跑着上了四楼。
进了家门，直奔自己的房间，“砰”地把门关上。
夏奈跟在后面进了屋。她站在客厅里，看着林宇消失在房间门后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孩子。”李秀兰也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心里其实有很多疑问。
儿子为什么要穿女装？什么挑战需要穿女装才能完成？
但她没有追着问。
当妈的，有时候得给孩子留点面子。
而且说实话，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过去之后，她倒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
年轻人嘛，爱玩闹，爱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只要不犯法、不害人，穿个女装又能怎么样？
何况确实挺好看的。
李秀兰在心里默默想：要是我年轻的时候有这身材这脸蛋，那还不得迷倒一片。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房间里，林宇已经在手忙脚乱地换衣服了。
他脱掉裙子和开衫，摘下假发，把凉鞋踢到了墙角。
套上自己的T恤和短裤，然后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使劲搓脸。
粉底液、眼影、腮红、口红，在水流和洗面奶的作用下，一层层被洗掉。
林宇搓了足足五分钟，直到脸皮都搓红了，才停下来。
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熟悉的男性面孔。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浓眉大眼，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口红痕迹。
他又搓了两下，终于把最后一点痕迹也洗掉了。
林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重重吐出一口气。
终于恢复正常了。
他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夏奈正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沿，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你就不能帮我瞒一下？”林宇说。
“我本来想瞒的。”夏奈说，“但是阿姨问我那个女孩是谁，我总不能骗她吧？”
“你可以说是路人。”
“可是阿姨问的时候我已经在笑了，很明显那不是路人的反应啊。”
林宇磨了磨牙。
道理他都懂，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拍的那些照片——”
“不会给别人看的。”夏奈赶紧举起双手，“我保证。”
“删了。”
“不删。”
“夏奈。”
“这是我辛辛苦苦帮你化妆的成果证明，我凭什么删？”夏奈把手机揣到身后，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林宇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争不过。
算了。
反正照片在她手机里，又不会传出去。
“你要是敢发给任何人——”
“我发誓不会。”夏奈说得很认真，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林宇放弃了，不再纠结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