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男性形态,没有魔力,没有银装,没有铠甲,脚上连鞋都没有,光着脚站在正在碎裂的无形地面上。
而这个单挑空间,是悬浮在城市上空的。
从这个高度摔下去。
他想到了替死娃娃,这是系统给的保命道具,摔下去应该不会死。
但估计会很疼。
非常非常疼。
就在他想着该怎么摔才能少断几根骨头的时候。
稚梦虚影忽然动了。
她像一团不受任何物理法则约束的光,瞬间飞到了坠落中的林宇身边。
两只小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虚影抱着他,带着点点微光。
然后两人同时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干干净净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
从外界魔法少女们的视角看去。
她们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银色球体缓缓消散,球体消散的过程中,里面月华的形体也在一点点崩解,化为虚无。
然后球体完全消失了。
天空只剩下了散去的乌云和微弱的月光。
在银色球体原本悬浮的位置下方,一件东西缓缓坠落。
星愿项链。
银色的链条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旋转着下落,最终落在了一片废墟的碎石上。
叮当。
发出了一声轻响。
林宇不在了。
没有人影,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条项链。
夏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强忍着反噬的疼痛冲到了项链坠落的位置,跪在碎石中,颤抖着双手拾起了那条项链。
林宇的项链。
“林宇。”
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
没有回应。
“林宇。”
声音大了一些。
还是没有回应。
雨后的城市里安静到了极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建筑残骸坍塌的闷响。
夏奈跪在碎石中,双手握着项链,攥得指关节发白。
然后眼泪涌了出来。
那不是啜泣,而是从肺腑最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宇。”
她的嘶喊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烈焰的拳头砸在了碎石上,指关节流出了血。
书语的眼镜上全是水,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也分不清。
织月无声地流着泪,花叶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发抖。
雪站在最远的位置,一手握着剑柄,脸上没有表情。
但握剑的手在抖。
星辉跪在地上,承受着最严重反噬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她偏过头,看向了夏奈的方向。
嘴唇动了动。
但没有发出声音。
城市远郊。
一座没有被波及到的山丘上。
一群身着黑袍的人站在山丘的最高处,俯瞰着远处满目疮痍的东京城区,大约五六个,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领头的那个人收回了手中漂浮的暗色水晶球,那是他们远程观测战况的工具。
“失败了。”
他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毫不意外的事实。
“月华没能完成她的使命。”
身后一个黑袍人低声说:“如果华夏特情局没有出手,那批道具如果没有送到,她们的战斗中会有更多的平民伤亡,更多死亡意味着更多绝望,月华吸收了足够的绝望之后,魔法少女们的反噬会强到足以杀死她们大部分人。”
另一个黑袍人补了一句:“华夏特情局一直以来都不理会国外的神秘事件,这次他们破例了。”
领头人沉默了一下。
“距离太近了。”他说。
“樱花国紧挨着华夏,他们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管,我们低估了这个变量。”
角落里一个黑袍人的声音犹豫了许多,他看着远处那些在魔女攻击中倒塌的建筑,废墟下面掩埋着的,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这样做,真的好吗。”
其余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领头人平淡地回答:“伟大的事业,总要有牺牲。”
他停了一下,又说:“而且,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那些普通人不需要担心怪物出现了,月华虽然失败了,但她提前引爆怪物潮,消耗了这个区域积蓄的大部分异常能量。”
他转过身,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的事结束了,撤。”
黑袍身影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山丘上只剩下了被踩过的草地。
和远处城市废墟中依然在哭泣的少女们的声音。
暴风雨终于彻底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月光洒在满目疮痍的东京城上。
一个少女跪在碎石中,双手攥着一条银色的项链,哭到发不出声音。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
所有能动的人都在医疗室接受治疗。
星辉的反噬伤害最重,陷入了昏迷。
烈焰肋骨断了两根,被强制卧床。
雷音,织月,花叶各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和魔力枯竭。
雪是伤最轻的,准确地说应该是她最能忍,所以看起来伤最轻。
书语在监测室反复扫描全东京的魔力波动图谱,怪物反应确实归零了,魔女提前引爆了这个区域积蓄的异常能量,短期内不会再有新的怪物出现。
“台风”也过去了,电视上开始播报“台风损失评估”和“受灾地区援助信息”。
所有人都有了着落。
除了夏奈。
夏奈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角落里。
双手捧着那条银色的项链,星愿项链,从废墟中捡回来之后,她就没有松开过。
项链上还残留着微弱的魔力波动,忽明忽暗。
织月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一条毯子披在她肩上。
“说不定,他没事呢。”
织月的声音很轻。
“他那么厉害,说不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夏奈没说话。
织月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先睡一会儿吧。”
“我睡不着。”
夏奈的声音沙哑到不像她本人。
织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留了一杯温水在茶几上,起身走了。
凌晨四点,基地里终于安静了。
夏奈把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银色的链条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凉。
她把项链的吊坠握在手心里,缩在沙发上,把膝盖抱到了胸前。
然后她又哭了一场。
这次没有声音。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