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林宇对她也算上心,但没到这个程度。不会这么直接,不会主动带她吃火锅,不会蹲下来帮她擦嘴,也不会说“带你买裙子”这种话。以前的林宇看她的时候眼神总是带着点犹豫和距离感,好像在琢磨“她到底是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林宇看她的时候眼神很专注,没有那种犹豫,也没有距离。就是很直接很认真地在看她这个人。
稚梦觉得她喜欢这样的林宇。
很喜欢。
走了十来分钟,林宇找到了一家儿童服装店。店面不算大但看着还行,里面挂着各种小裙子小外套小T恤。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店员迎上来。
“帅哥你好!”她笑着看了看林宇,又低头看了看稚梦。稚梦抱着小熊站在林宇旁边,安安静静的。
“是给妹妹买衣服的吗?”
林宇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然后他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店员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有什么用?如果没用她不会问。
那重点在哪?重点在“妹妹”这俩字。她在试探自己和这个小女孩的关系。
为什么要试探关系?
因为关系决定购买意愿和价位。如果自己只是个帮别人带孩子来逛逛的路人,购买意愿低,她不会推荐贵的。如果自己是哥哥带妹妹来买衣服,中等意愿,推荐中等价位。
那如果关系更亲近呢?
她就会推荐最好的。
所以自己只需要用一个最能体现亲密关系的称呼来回答她就行了。
什么称呼最亲密?
那就……
“这是我爱的人。”林宇说,语气很正经,“想给她买几件好看的裙子。”
店员的笑容卡在脸上了。
她嘴角抖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看林宇。二十出头,长相正常,穿着普通。
又看了看稚梦。六七岁的小姑娘,抱着个旧小熊,一脸啥也不懂的样子。
店员在心里做了三次深呼吸。
开店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做生意嘛,钱不分好坏。
“呵呵您真有爱心。”她脸上的职业微笑稳如磐石,“那请问小朋友平时喜欢什么风格的?公主裙?还是休闲一点的日常款?”
林宇低头看稚梦。
稚梦抬头看林宇。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也没说话。
“都来几件吧。”林宇说,“好看的都拿出来看看。”
店员心里咯噔了一下。来了来了,不管这人啥情况,能说出“都来几件”的就是大客户。
她立马转身去翻衣架。
“您看这款碎花连衣裙,今年新款,纯棉的面料穿着特舒服。这款蓝色的带蕾丝边儿,小女孩穿出去玩特好看。还有这款粉色的公主裙,您看这个蝴蝶结,小朋友穿上肯定可爱得不得了。”
“这几件都要了。”
店员一愣。“啊?”
“还有那件白色的。”林宇指了指衣架上另一件,“再加那件黄色短袖T恤配短裙那套。”
“您……确定都要?”店员有点不确定地问。
“确定。一共多少钱?”
店员飞快算了一下。“加起来两千三百六十块。”
林宇掏出手机扫了码。
两千三百六十。
心口疼了一下。不对,疼了不止一下。
但他转头看了看稚梦。这小丫头穿了好多年同一套裙子,好多年,从来没换过。光想想就觉得心酸。两千多块买几套新裙子让她换着穿,值了。
店员麻利地把裙子打包好,装了两个袋子。
林宇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稚梦出了店。
出门之后他站在路边想了想。得找个地方让稚梦换件新的穿上。赵磊家不太方便,这会儿赵磊估计已经起来了,带着一个“妹妹”进进出出换衣服不好解释。
抬头看了看对面马路。有家快捷酒店。
行,开个钟点房。
他带着稚梦走进去。前台服务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旁边的稚梦,什么表情也没有,递了张房卡过来。
林宇总觉得这个服务员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但他也懒得细想,拿了房卡就走。
上楼,进房间,关门。
林宇把两个袋子放在床上,一件件拿出来铺开。碎花的、蓝色蕾丝边的、粉色公主裙、白色的、黄色T恤配短裙的,五套。
“裙子都在这儿了,你自己挑一件喜欢的换上。”他对稚梦说,“换好了开门叫我。”
说完他就走出了房间,把门轻轻带上,靠在走廊墙上。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稚梦看着也就六七岁,这个年纪的小孩能自己换衣服吗?T恤还好说,往头上一套就完事了。但裙子不一样,有些有拉链有些有扣子,万一她不会弄怎么办?
而且她应该从来没有换过衣服。从被收容到现在,就没换过。她知道“换衣服”是什么意思吗?万一她在里面对着那堆裙子不知道该干嘛呢?
他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犹豫了一下。
帮小孩子换衣服有什么的?天经地义的事。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他是个二十一岁的成年男的,稚梦看着是六七岁的小女孩。虽然她实际上可能根本不是人类,但外形摆在那儿。这种行为不管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万一被谁看到了怎么解释?
就在他犹豫来犹豫去的时候,兜里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
又是之前那个被他挂了两次的号码。
林宇皱了下眉。
这人真够执着的。
他盯着来电显示想了两秒,这回接了。
“谁?”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说话不紧不慢的,语速挺慢。
“林宇。清江理工大学大二学生,工科。宿舍号三零七。”
林宇手指收紧了。
对方继续说:“目前与SSS-007号收容物'稚梦'同行。当前位置在老城区商业街附近。”
林宇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你到底谁?”
“你可以叫我学者。特情局的。陈北应该跟你提过。”
林宇愣了一下。
学者。
他回忆了一下。对了,出国之前陈北是说过,有个上级要见他。
他松了口气。
“哦,你就是那个学者啊。”
“嗯。”
“那前面打的那两个电话也是你?”
“是。”
“我当诈骗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