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注意到了。
“紧张？”
“才没有。”
“你整头发整了三遍了。”
夏奈的手从头发上收了回来：“我只是……确认一下。”
“你是带我去见你妈，又不是你去面试。你紧张什么？”
“我不紧张！”夏奈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老拆台？”
“我没拆台，我陈述事实。”
“你闭嘴吧。”
林宇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稚梦坐在林宇另一边，安安静静地抱着小熊看窗外。东京的街景从车窗外一帧帧掠过。
车子驶入了那片他上次来过的安静住宅区。路两边的树很密，围墙后面的独栋建筑半遮半掩。
林宇透过车窗扫了一眼外面的环境。上次来的时候是深夜，除了门口的灯什么都看不太清。现在大白天再看才发现，这一片的房子，随便哪个拿出来都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
车子停了。
浅川家的别墅在白天看比晚上气派得多。两层小楼，前面有个院子，种着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矮松。上回他来的时候这些矮松在路灯下只是几团黑影，现在阳光底下绿油油的。
夏奈先下了车。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两下，给自己提了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长发盘在脑后，妆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整个人气质很温和，骨子里带的那种。
“妈，这是林宇。”夏奈拉了拉林宇的袖子。
“浅川阿姨好。”
林宇用日语打了招呼。发音标准，语调自然，声音也不僵。
浅川绫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高，瘦，面相周正。眼神干干净净的，不飘不闪，跟她看的第一眼就对上了。果然如丈夫形容的那样，气质沉稳，跟同龄男孩子完全不一样。
“快进来快进来。”浅川绫侧开身子，笑着让路。
她的目光落到了林宇身边的稚梦身上。稚梦抱着小熊站在那里，头微微仰着，一双黑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这是……？”
“是我照顾的妹妹，叫稚梦。她不太爱说话。”
“哎呀，真可爱。”浅川绫蹲下来看了看稚梦，“稚梦，来阿姨家玩开心吗？”
稚梦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躲。
浅川绫不以为意，笑了笑站起来，领着三个人进了屋子。
客厅里的陈设跟上次半夜来的时候一样，但白天光线充足，看起来宽敞明亮得多。
沙发是米白色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和一碟切好的水果。空气中飘着食物加热的浓郁香味，那种“厨房里至少有六七个锅在同时开工”的阵仗。
林宇扫了一眼墙上。上次夜里来的时候没留意过，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山水题材的。
旁边是一张全家福。浅川雄穿着西装，浅川绫穿着和服，中间站着还小的夏奈，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扎着双马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多看了那张照片两秒。五六岁的夏奈，跟稚梦差不多大的年纪。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浅川雄出现了。
今天他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色的休闲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放松了不少。
上次是深夜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敲门“提亲”，他整个人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这回是白天，女儿提前打了电话，丈母娘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气氛完全不一样。
他看到林宇的第一眼，表情还是绷了一下。那种“我闺女带回来的男人又出现在我家客厅”的本能紧张。但比起上次，浓度已经淡了很多。
“叔叔好。”林宇先站起来打了招呼。
浅川雄“嗯”了一声，在沙发对面坐下。
短暂的沉默。
夏奈在旁边急得不行，正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她妈端着一壶新泡的茶从厨房出来了。
“别站着聊，先喝茶先喝茶。小林这是正式来家里做客吧？上次来得太匆忙了，听说你们聊到半夜的。”
浅川绫一边说一边给林宇倒茶，语气里带着点“我虽然上次没见到你但我全知道”的意味。
林宇接过茶杯：“是，上次太仓促了，没来得及拜见阿姨，抱歉。”
“没事没事，现在见到就好。来，吃点水果。”浅川绫又从果盘里挑了几块水果放到他面前，又转头看向稚梦，“稚梦也吃，别客气啊。”
稚梦看了林宇一眼。林宇冲她点了点头，她才伸手拿了一块苹果。
浅川绫笑了笑，坐到丈夫旁边，开始正式提问。
“小林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老浅跟我说过一点，但没说太细。”
林宇心里快速转了一圈。浅川雄就坐在旁边，上次那套身份信息他已经全部核实过了。
这会儿说的每个字都得跟上次对得上，不能有一点出入。
而且不能说得太详细，真正高级别的身份，说得越少越对。越是往细了掰扯反而越容易露馅。
“在华夏的体制内工作，具体的内容涉及保密，不太方便展开。”
浅川绫“哦”了一声，转头看了浅川雄一眼。
浅川雄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确：他说的是真的，我查过。
这一个点头比林宇自己解释十句话都管用。
浅川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那平时忙吗？”
“比较忙。但该有的假期还是有的。”
“家里人呢？都在华夏？”
“父母都在。”
林宇没往细了说。
“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都是普通上班族。”
浅川绫点点头，又问了几个轻松的问题。有没有来过樱花国、喜不喜欢东京、平时有什么爱好之类的。
林宇一一回答，语气从容。这些问题不涉及身份信息，他可以用自己真实的情况来答。
“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浅川绫笑着点头，“夏奈跟我说你日语说得很好，果然名不虚传。在哪里学的？”
“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后来自己也有在学。”
“厉害厉害，发音完全听不出口音。”
夏奈在旁边听着，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大半。她妈笑得很自然，问的问题也都很正常，没有那种刁难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