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爬上了稚梦那匹白马，坐在她后面。
“这样……省地方嘛。”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稚梦往前挪了挪，给他腾出身后的空间。两个人前后坐着，小林宇的手扶在身侧的支柱上。
音乐响起来了，叮咚叮咚的旋律，很简单，但挺好听。
木马开始转了，上下起伏着，缓缓绕圈。
灯光从上面打下来，一明一暗地晃。
小林宇坐在稚梦身后，视线刚好越过她的肩膀，能看到她黑色的头发垂在背上，随着木马起伏轻轻晃动。
转了一圈。
旁边的东西从眼前滑过去，游乐场的灯光、远处的摩天轮、路边的摊子，一切都在转，转得很慢，慢到他觉得时间被拉长了。
转到第二圈的时候，稚梦的身体往后靠了。
一点一点往后倾，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小林宇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的后脑勺就在他下巴下面，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他不知道该不该往后躲，但木马就这么大，往后靠就要掉下去了。
索性不动了，就让她靠着。
稚梦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不重，轻轻的，暖暖的。
木马继续转，灯光一明一暗，音乐叮咚响着。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小林宇的手从支柱上松开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两只手落在身体两侧，然后慢慢搁在了稚梦的肩膀两边。
稚梦没动，靠着他。
小林宇低头看她的侧脸，灯光每转过来一次就照亮一次，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
“今天好开心。”
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稚梦的手从木马的缰绳上松开，覆在了他搁在她肩膀上的手背上。
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小林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再说话。
……
所有项目都玩完了之后，天暗了下来。
游乐场的灯全亮了。
数不清的灯泡沿着围栏、沿着支柱、沿着每一条路的边缘一路亮过去。暖黄色的光，柔柔的，整个游乐场都被笼在里头。
风带着白天剩下的一点热气吹过来，不冷，就是凉快。
游乐场里的人散了，路上那些灰色的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没了。过山车不转了，海盗船也停了，只有旋转木马还在远处转着，音乐飘到这边只剩下零碎几个音。
小林宇走在稚梦旁边。
他已经不牵她的手了，刚才从旋转木马下来之后他自己先松开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松开，可能是觉得一直牵着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好玩吗？”
他走着走着忽然问了一嘴。
稚梦没回答，但她走得离他很近。
两个人在灯光下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两个一样矮的影子并排在地砖上晃荡。
路过棉花糖摊子的时候，小林宇停下来了。
摊位空着，没有人看守，但机器还在转。一根竹签插在转盘中间，糖丝正在上面一层一层地裹，越裹越大，粉色的糖丝在灯光下泛着光。
“你吃不吃棉花糖？”
他转头问稚梦。
稚梦看了看棉花糖。
走过去，伸手从转盘上拔出那根刚卷好的棉花糖。那棉花糖比她的脑袋大了两圈。她拿着竹签，递到小林宇面前。
“给我的？”
稚梦把棉花糖又往前递了递。
小林宇接过来。粉色的糖丝蓬蓬松松的，看着特别大一团。他咬了一口，糖丝碰到嘴唇就化了，甜得直冲嗓子眼。
“也太甜了吧。”
他皱了一下鼻子。
但还是又咬了一口。
他把棉花糖凑到稚梦嘴边。
“你也吃一口。”
稚梦凑过来咬了一小口。粉色的糖丝沾在她嘴唇上，舌尖一舔就没了。
两个人一人一口地吃着往前走，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等吃完的时候竹签光了，两个人嘴角都沾着粉色的糖渍。
小林宇用袖子擦了擦嘴。
“你嘴上也有。”
他指了指稚梦的嘴角。
稚梦伸手抹了一下，没抹干净。
小林宇伸手帮她擦了一下。手缩回来，抬头一看，前面的路到头了。
一片空地。
地面铺着白色的砖，不大，十来米见方。周围种着一圈矮灌木，灌木上缠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泡，连成了一圈，一闪一闪的，节奏很慢。
空地中间什么都没有，只有白砖和灯光。
小林宇站在空地边上，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远处的过山车、摩天轮、旋转木马都在灯光里安静地矗着。没有人了，整个游乐场只剩下他们两个。
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旋转木马的音乐在很远的地方响着，风也轻了，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清。
他转回来。
稚梦已经走到空地中间了。
她站在白砖地上，转过身，面朝他。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白裙子被照得发亮，裙摆垂着不动。黑头发垂在肩膀两侧，手里那个破旧的小熊抱在胸前。
她看着他。
风停了。
小林宇站在空地边上，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站在灯光中间的稚梦，心跳忽然变快了。跟刚才坐过山车时那种吓出来的不一样，这种是从胸腔中间涌出来的，一下比一下重。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画面很重要，重要到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稚梦忽然向他伸出手来。她怀中的小熊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两只手分别牵住了小林宇的两只手。
小林宇的手心潮潮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紧张，但就是紧张了。
“我……”
他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谢谢你来找我，想说今天好开心，想说你以后还能来看我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稚梦在看着他。
她的黑瞳里映着灯光，一颗一颗暖黄色的光点，倒映在她眼睛里面。
小林宇看着那些光点，嘴唇动了一下。
“你以后……还会来吗？”
稚梦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小林宇也收紧了。
两双小手攥在一起。
游乐场的音乐在很远的地方响着，轻得快要听不到了。灯泡一闪一闪，节奏很慢。
就在这时，稚梦向他又走了一小步，随后踮起了脚尖，身体往前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