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稚梦找到一家早餐铺子。
当一个看起来六岁出头的小男孩踮着脚、双手把手机举过柜台高度扫码付款说“两碗小馄饨一笼蒸饺”的时候，老板娘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朋友，你爸妈呢？”
“我爸在前面等我，让我自己来买。”
信服光环被动生效。
老板娘脸上的疑虑瞬间消散，眉眼弯起来，笑着说：“哟，真能干。”
她麻利地开始下馄饨，头都没再回。
林宇在心里松了口气。这技能在这种时候简直是保命的。
他领着稚梦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板凳有点高。他坐上去之后，脚悬在空中，够不到地面。
这让他内心极度不爽。
两碗馄饨端上来了。碗对他现在的脸来说都显得大了一圈。林宇拿起勺子，勺子也显得比以前大了，舀了一个馄饨，习惯性地吹凉后递到稚梦嘴边。
稚梦张嘴吃了。
他又舀了一个喂她。
老板娘靠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跟旁边切葱的丈夫说：“你看那小男孩，一口一口给那小姑娘喂，自己都不吃。”
切葱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人家小两口感情好。”
老板娘笑着拍了他一下：“什么小两口，人家还是小孩子。”
林宇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尴尬到脚趾在鞋里抠地。
他低头继续喂稚梦，脸上发烫，心里疯狂吐槽：什么小两口，我二十一了，心理年龄二十一，我只是身体暂时出了点问题。
喂完稚梦，林宇自己开始吃。
他挑起一筷子馄饨，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稚梦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
以前看稚梦，他的视角始终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成年男性看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保护欲，责任感，近似兄长的温情。低着头看她，俯视的角度。
但现在，他的视线与稚梦平齐。
她的脸不再需要低头去看，而是正好在同一个高度上。
晨光从铺子的塑料棚顶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馄饨汤的油光。黑瞳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林宇猛地低下头。
心脏狂跳。
不对不对不对。
他是二十一岁。身体变小了不代表心理年龄也跟着变了。他怎么可以对一个……
冷静。冷静一下。
这肯定是身体激素紊乱导致的认知偏差。对，身体变成六岁了，各种激素水平肯定跟着变了，大脑在重新适应新的生理状态，所以产生了一些异常的信号反馈。
这是科学。
跟什么心动不心动的没有任何关系。
林宇强迫自己不去看稚梦的脸，低头猛扒馄饨。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但他越不看，注意力就越集中在稚梦的存在感上：她呼吸的频率、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她偶尔动一下勺子的轻响。
他正在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一只小手伸了过来。
稚梦夺走了他的勺子。
林宇抬头：
稚梦舀了一个馄饨，送到他嘴边。黑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勺子举得稳稳的。
她在喂他。
林宇的大脑短路了半秒。他下意识张嘴，馄饨进嘴了。吞下去之后大脑才补上信号：
这个勺子刚才在她嘴里含过。
间接……
林宇的脸从红变紫，连脖子都烧起来了。他一把抢回勺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半度：“我自己吃！你吃你的！”
稚梦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把自己的勺子拿回去，低头继续吃面前的馄饨。
林宇闷着头把剩下的馄饨全部扒拉进嘴里，嚼都没怎么嚼就吞了。
他站起来，快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想起来忘付钱了，折回来踮脚把手机举上去让老板娘扫码。全程没有看稚梦。一眼都没看。
老板娘扫完码笑着说：“小朋友慢走啊。”
林宇“嗯”了一声就往外走了。
稚梦抱起小熊从板凳上滑下来，小跑两步跟上他。她伸出手去够林宇垂在身侧的手。
林宇感觉到她的小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稚梦的手落了空。
她看了看他的裤兜，又看了看他的脸。
林宇不看她。
稚梦没有再伸手。她攥紧了小熊的一条腿，安安静静地跟在他旁边走。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大约两百米。
林宇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他用这两百米的时间完成了一轮完整的自我分析。
结论如下：
第一，他的身体状态异常，导致感知和情绪都出现了偏差。这是客观因素，不是他的问题。
第二，解决方案是保持物理距离，避免平视，避免近距离接触。
第三，接下来三天，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等身体恢复正常。
他掏出手机，双手捧着开始操作，找酒店。
屏幕太大了。他的拇指按一个键得伸老长，打字速度比平时慢了三倍不止。但他还是用了五分钟找到了一家离得较远的连锁快捷酒店，订了一间大床房。
“走。”他对稚梦说，语气恢复了正常，“去酒店。”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
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朝稚梦的方向递过去。
稚梦立刻把手放了上来。
小手牵住了。
林宇没有看她。但他的步子放慢了一点，让她能跟上。
两个六岁模样的小孩，一个背着巨大的宠物包，一个抱着破旧的小熊，走在桐城清晨的街道上。
路人偶尔看他们一眼，大概只会觉得：这两个小朋友怎么没大人带？
没人会想到其中一个是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
……
抵达酒店前台的时候，林宇面临了第一个实际问题：入住登记。
他踮着脚把身份证拍在柜台台面上。
“这是我哥的身份证。他让我先来办入住，他一会儿就到。”
前台小姐低头看了看身份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奶声奶气但表情异常严肃的小正太。
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有人相信一个六岁小孩独自来办入住。
但信服光环生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