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暗了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
林宇坐在床边，一点睡意都没有，几个小时前他才睡醒，现在根本睡不着。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前的局面，比较靠谱的办法还是联系大使馆走正规渠道回国，明天去一趟警察局这事跑不掉。
他正想着呢，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往下沉了沉。
他正琢磨着靠在床头上理思路。
右胳膊上突然多了一个重量。
稚梦挪过来了。
她把整条胳膊穿进了他的臂弯里，五根手指扣住他小臂内侧的皮肤，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侧面都贴了上来。
林宇身体僵了一下。
他试着把胳膊往外抽。
稚梦挽的更紧了。
手指收缩的力道明显加大，整个人又往他这边靠了靠，生怕他再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林宇脑袋往后一仰靠在床头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稚梦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她睡着了。
过了很久，他也迷迷糊的睡了过去。
……
深夜。
林宇从浅睡里被惊醒了。
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侦查感知。
那种熟悉的警觉感从后脑勺升起来，不算强烈，但一直持续着，在意识里形成一股轻微的震动。
他睁开眼，先低头确认了一下情况，稚梦还挂在他胳膊上，呼吸均匀，睡的挺踏实。
侦查感知给出的方向是东偏南，距离大概两公里左右。
那边有什么东西在间歇性的释放能量波动。
不是针对他的恶意，是那种无差别的，神秘力量互相碰撞产生的震荡。
有人在打架。
林宇轻手轻脚的去掰稚梦的手指头，想把胳膊从她的臂弯里解放出来。
他手刚碰到稚梦的手指，稚梦比他先睁开了眼。
两个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对视了一秒。
林宇叹了口气。
“跟我走。”
他压着嗓子说。
两人悄没声的从二楼窗户翻了出去，顺着排水管溜到地面。
林宇觉得六岁的身体干这种事反而有优势，太轻了，落地基本没什么声响。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昏黄的，路上一个人影都看不着。
他顺着侦查感知给出的方向快步走，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没什么光的窄巷子，再穿过一片停满破旧货车的停车场。
波动越来越强了。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
一片废弃工厂的空地上。
三个人被四只东西压着打。
三个人穿着深色修士服，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男的手里的什么法器已经碎成了渣，左胳膊在淌血，半跪在地上。
另一个男的在前面撑着一面光盾，那光盾边缘一直在抖，一看就快撑不住了。
女的站在最后头，双手结着某种手印，嘴里念有词，但声音越来越小。
压着他们打的那四个东西，两米多高，扭曲的黑色轮廓。
看不出五官，看不出四肢的明确分界，整个形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
最底部的位置确实没有脚，就那么悬浮在地面上方大概十厘米的高度。
老头说的没有脚的黑色人影。
就是这玩意。
林宇在暗处站了十秒钟，快速评估了一下局面。
三个修士明显快要扛不住了。
这四只恶灵单个来看战斗力也就那样，但架不住人家四打三，而且那三个人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管还是不管？
他本来不想管的。
他的原则向来是少管闲事。
何况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尽快回国，又不是跑到法国来当超级英雄的。
但这三个人要是死了，明天这片区就多三具尸体。
而收留他的那对老夫妇就住在两公里外。
万一那些东西解决完这三个人再往那边跑呢？
林宇骂了一句脏话，从脖子上摘下星愿项链。
银色光芒在夜色中亮起来。
三秒后，原地站着一个银发小女孩。
六岁版本的魔法少女形态，白蓝战斗裙的缩小版，银色眼瞳。
个头比正常状态更袖珍了，但右手中凝聚出来的银色战锤照样沉甸甸的。
冲出暗处。
第一只恶灵还没来得及转身，战锤已经砸在了它的腰部位置。
银色光芒炸开，黑色的形体瞬间布满裂纹，接着四散崩裂，消散进了空气里。
剩下三只同时转了过来。
林宇一个侧滑躲开左边那只的扑击，战锤横扫带走了第二只。
第三只从背后包抄过来，他脚尖一点地面借力往上弹起，在半空中翻转身体，战锤从上往下一劈。
银色的光在夜里炸了三次。
三十秒。
四只恶灵全部粉碎消散。
战锤消失，林宇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名修士呆住了。
撑光盾的那个最先缓过神来，嘴巴张了合，合了张，用法语憋出来一句。
“……什么情况？”
林宇没有解除变身，他现在是银发幼女形态，声音也是小女孩的音色。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三个人。
领头那个男的，就是受伤的那个，从半跪的姿势勉强的站了起来，一只手捂着左臂，血从指缝间往下淌。
他盯着林宇看了足五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在发颤。
“你……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
林宇用流利的法语回了一句。
他本来打算转头就走。
但站在原地的那几秒他改了主意。
他现在身处异国他乡，对这边的超自然势力格局完全不了解。
万一后面几天再碰上什么麻烦事，多知道点信息总没坏处。
“你们是圣光教廷的吧，在欧洲覆盖范围有多大？”
安德烈明显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下意识就回答了。
“整个欧洲大陆都有分区，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主要天教国家都有部署，总部在梵蒂冈。”
“人手怎么样？你们巴黎分区就你们仨？”
“原本有六支小队，每支六个人。”
安德烈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就剩我们三个还能站着了。”
三十六个人剩三个。
林宇心里算了一下，折损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其他分区呢？”
旁边撑光盾那男的插了一嘴。
“柏林分区还有两三支队伍，罗马那边还在撑，但也就剩两支队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