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阿姨。”
林宇在旁边默默喝汤。他妈对夏奈满意得不行，从第一天见面到现在恨不得把人绑在家里不让走。
“妈，你别光顾着招呼客人，自己也喝啊。”
“我等会喝，你们先吃。”
李秀兰又转头看稚梦：“啊，汤喝完了？要不要再来点？”
稚梦碗里确实空了，她放下碗抬头看了李秀兰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
“那我再给你盛半碗。”李秀兰已经习惯了她这套，接过碗就去盛了。
下午没什么事，林建国午睡去了，李秀兰在房间看手机。
林宇坐在客厅沙发上，夏奈坐在他旁边玩手机，稚梦在另一边靠着他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小白狐趴在茶几上，尾巴搭在花瓶旁边。
“你困不困？”夏奈抬头问他。
“还行，不困。”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天花板看。”
“放空。”
“……你这人。”
夏奈摇了摇头，继续刷手机。
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林宇觉得这种什么事都不用做的感觉太久没有过了。前阵子一件事接一件事地来，几乎忘了无聊是什么感觉。现在无聊找回来了。
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
“包饺子！谁来帮忙？”
夏奈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阿姨我来！我想学！”
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来来来。”
林宇被他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你揉面。”
“……行。”
三个人进了厨房，稚梦也醒了，跟在后面踱进来站在料理台边上仰头看。
林宇卷起袖子揉面，面团在他手底下翻来覆去从松散变筋道。李秀兰在旁边擀皮，速度飞快薄厚均匀。
夏奈负责包。
李秀兰示范了一遍，一勺馅放中间对折，两边一捏褶子就出来了。
“看见没？就这么捏，不难的。”
“我试试。”夏奈学得很认真，手指捏着面皮的边缘，眉头微皱一点一点往里收。
第一个成品出来了。
林宇侧头看了一眼，那个东西扁塌塌的一边高一边低，馅料从缝隙里挤出来，整体形状介于馄饨和被人踩过的包子之间。
“还行。”夏奈自己评价，“第一个嘛。”
“确实是第一个的水平。”林宇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客观评价。”
第二个更歪了，第三个直接裂了。
“怎么裂了啊？”夏奈盯着手里那个漏馅的东西看。
李秀兰在旁边笑着安慰：“没事没事，多包几个就会了，皮捏紧一点别太使劲按馅。”
“哦，好。”
“来，你看我再示范一遍，这里，拇指和食指这么一合。”
“这样？”
“对对对，就这样，再捏紧点。”
这时候稚梦踮着脚扒着料理台边沿往上看，两只眼睛盯着面皮和馅料。
“你也想包？”林宇低头问她。
稚梦没点头也没摇头，就是看着。
林宇从旁边拖了张凳子过来：“站上去。”
稚梦爬上凳子，高度刚好够到台面。林宇给她面前放了一张擀好的面皮，又舀了一小勺馅放上去。
“随便捏，怎么都行。”
稚梦两只小手抓住面皮边缘，开始动。
她的包法跟任何人都不一样，没有对折也没有收口，直接把面皮整个团起来像在捏橡皮泥一样。两只手反复按压，左扭右拧。
最终成品摆在台面上。
一个几何体，大概是个四面体也可能是个不规则多面体。表面有几道深深的指痕，馅料完全看不见，密封得倒是严实。
所有人沉默了一秒。
林宇看了看稚梦的作品，又看了看夏奈那排歪七扭八的半成品。
“有创意，像个艺术品。”他说。
然后他转头看夏奈的成品：“你的还不如稚梦的有灵魂。”
夏奈的手停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看林宇，嘴角在抽。
“你再说一遍？”
林宇觉得空气温度降了两度，但他假装没感觉到。
夏奈低头抓起一团面皮，她没有舀馅，把面皮搓成长条弯成一个明显的形状。圆圆的壳，四条腿，一个尖尖的头。
王八。
她用剩余的面团搓了两个极小的字母“L”“Y”，黏在王八背上，然后她把这只王八饺子端端正正地摆在台面正中间。
“这个不下锅。”夏奈说，语气平静。
李秀兰在旁边笑得弯了腰，擀面杖差点掉地上：“哈哈哈哈你这孩子——”
林宇盯着那只王八饺子看了三秒。
“……你怎么不写全名。”
“太长了粘不上。”
“那你挺有限制条件下的创作能力的。”
“闭嘴吧你。”
“那你把王八腿再搓细点，比例更协调。”
“林宇你信不信我再搓一个更大的。”
“行行行，我闭嘴。”
他闭嘴继续揉面。
李秀兰把那只王八饺子偷偷摆到一边，擦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手速没停：“行了行了，都包，不管什么形状下锅煮了吃起来一个味。”
夏奈重新拿了张面皮，这次包得认真了一些，还是歪但好歹能合口。
“这个行了吧？”夏奈举起来给李秀兰看。
“行行行，比刚才好多了。”
“阿姨你说实话，第几个才能跟你包的一样好看？”
“我包了三十年了，你慢慢来。”
“……三十年。”
“哈哈别怕，你聪明学得快。”
稚梦站在凳子上继续捏她的几何体，第二个成品比第一个更抽象像一个被压扁的球。她低头看了两眼，把它推到林宇旁边。
林宇瞥了一眼：“你给我的？”
稚梦没动。
大概是的。
他拿过来搁到自己旁边那排没说别的，稚梦又低头捏第三个去了。
饺子包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数了数，李秀兰包的那些整整齐齐堆了满满一盖帘，夏奈那排横七竖八站不太稳，稚梦的三个几何体摆在角落，林宇的位置空着，他全程揉面擀皮没包一个。
夏奈指着其中一个裂了口的：“这个能吃吗？”
“能。”李秀兰说，“煮熟了都能吃，就是馅会漏进汤里。”
“那汤会更鲜。”林宇插了一句。
“你少说两句吧。”夏奈白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