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撕裂了浣熊市清晨的薄雾。
狂风卷着水汽,狠狠拍打在R.P.D.警局天台的防风网网上。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警局大楼却灯火通明,红蓝相间的警灯在楼下的街道上闪烁。
布拉德双手死死压着操纵杆,伤痕累累的警用直升机像一只喝醉的铁鸟,摇摇晃晃地朝着停机坪那个巨大的“H”标志砸了下去。
“砰!”起落架重重地磕在水泥地面上。
机身剧烈地颠簸了几下,终于彻底停稳。
螺旋桨的转速开始下降,带起的风压依然让人睁不开眼。
天台边缘那扇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担架!快把担架推过来!”
马文·布拉纳大步冲出铁门。
他身上的警服皱巴巴的,领带被狂风吹得甩到了脑后。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架机身布满弹孔和爪痕的直升机,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医疗组!动作快点!”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留守警员和几名医护人员跟在他身后,涌上了停机坪。
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一整夜的失联,加上阿克雷山区传来的那声爆炸,让警局本部早已陷入了死寂。
阵亡通知书的草稿就揣在马文的兜里,边角已经被他攥得稀烂。
舱门被推开,恩里克率先跳了下来。
这位布拉瓦小队的队长满脸硝烟,S.T.A.R.S.战术服上沾满了暗绿色的血污。
他转过身,和克里斯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绑在简易担架上的理查德抬了出来。
“理查德!”马文冲上前,双手扶住担架边缘。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声音都在发颤,“老天……老天保佑,你们还活着。”
恩里克拍了拍马文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掌冰凉,带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克里斯端着步枪,站在一旁,眼神冷硬。
他看着那些围上来的警员,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同僚间的轻松,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的警惕。
吉尔紧跟在克里斯身后下了飞机。
她的蓝色制服破了好几道口子,发丝黏在额头上,身上混杂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她刚一落地,脚下微微一软,旁边的一名警员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她。
“别碰我。”吉尔冷冷地扫了那名警员一眼,声音干哑,她没有理会对方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到一旁,转身盯着机舱门。
紧接着,巴瑞被瑞贝卡扶着走了出来,老兵的左臂只剩下半截空荡荡的袖管,上面缠满了被血浸透的绷带。
“巴瑞?你的手……”
马文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了。
他伸手想去掏口袋里的阵亡报告,想把它撕个粉碎。
“我没事,马文。”巴瑞用仅剩的右手拍了拍马文的胳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用一条胳膊换条命,这笔买卖挺划算,凯西……凯西她们来了吗?”
“在楼下,在大厅等消息。”马文语无伦次地说着,“我这就叫人去喊她们,谢天谢地,你们都回来了,威斯克队长呢?还有那个新来的小伙子,叫里昂对吧?”
吉尔和克里斯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回答。
就在马文以为他们是在为牺牲的战友默哀时。
直升机的起落架猛地下沉了一截。
机舱门再次暗了下来。一个巨大的阴影挡住了舱内的光线。
一只覆盖着焦黑金属的重型战靴踩在了机舱踏板上。
紧接着,一个身高两米的重装身影,弯着腰跨出了舱门。
停机坪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滞了。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十几名基层警员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出现在晨光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套破损严重、到处都是凹坑和裂纹的重型防爆铠甲,黑色的金属表面大面积焦黑,挂满了暗红色的碎肉、黏稠的绿色体液,以及某种无法辨认的焦糊组织。
背上插着一把宽阔夸张的黑色巨剑,剑刃上布满豁口,最骇人的是那个狰狞的金属面甲,上面糊满了干涸的血迹,只露出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
一股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烧焦的恶臭,随着狂风扑面而来。
“什么东西?!”
“退后!全体退后!”
视觉恐慌瞬间击穿了这群普通警员的心理防线。
几名警员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个刚刚下飞机的身影,人群集体往后倒退了几大步。
“把枪放下!”克里斯暴喝一声。
他猛地跨出一步,端起手里的步枪,枪口直接压下了最前面那名警员的手腕。
吉尔的速度更快。
她没有犹豫,直接闪身挡在了里昂的身前,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举枪的同僚。
“你们瞎了吗?”吉尔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火气,“这是我们的人!”
这帮蠢货,要是真惹毛了他,你们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马文愣在了原地,看着挡在黑色身影前面的克里斯和吉尔,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克里斯……吉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马文咽了口唾沫,手还扶着担架。
里昂站在吉尔身后,低头看着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她蓝色的制服后背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肩膀还在发抖。
他抬起那只覆盖着黑铁护甲的手,拍了拍吉尔的肩膀。
“行了,别把他们吓坏了。”
里昂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他伸手扣住面甲的锁扣,用力一扯。
沉重的面甲被他随手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小蓬积水。
晨光打在他的脸上。
一头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透,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面容苍白,眼窝深陷,下巴上沾着不知道是怪物的还是自己的干涸血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浣熊市清晨冷硬的空气。
“长官。”里昂用戴着铁手套的拇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目光扫过举枪的警员,最后落在马文身上。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
“里昂·斯科特·肯尼迪,前来报到,顺便问一句,咱们局里有给警服报销的规定吗?我这身刚买的行头可是彻底报废了。”
这破铁皮重得要命,我现在只想找个浴缸把自己泡进去。
天台上的空气僵滞了两秒。
几名举枪的警员面面相觑,枪口放了下来。马文张了张嘴,看了看这身重甲,又看了看里昂那张年轻的脸。
“你……你是那个威斯克说的今天要入职的新人?”马文咽了口唾沫,“你从哪儿弄来这身行头的?还有这把剑……”
“地下室挖出来的古董。”里昂随口胡诌,“帮我把这玩意儿卸了,吉尔,它卡在我的肩膀上了。”
吉尔没有追问。
她绕到里昂身后,伸手去解那把斩龙的卡扣。
剑柄入手的那一刻,吉尔的手指往下一沉。
这把剑的重量远超她的想象,她双手用力握住剑柄,才勉强将它从卡扣里抽了出来。
斩龙被扔在地上。
接着是胸甲、背甲。
吉尔的动作很利落,当厚重的背甲脱落时,她看到了里昂后背上大片的淤青,还有几道深紫色的勒痕,那是和怪物缠斗时留下的痕迹。
吉尔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甲片堆在旁边。
里昂脱下了重甲,只剩下一件被汗水浸透、破破烂烂的黑色作战背心。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呼出一口气。
“巴瑞!”
天台那扇铁门再次被撞开。
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女孩,在几名警员的护送下冲了过来。
女人的脸上满是泪水,头发凌乱,脚上的鞋子跑掉了一只。
“凯西……”
巴瑞那粗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冲过来的妻女,这个在面对怪物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老兵,此刻眼泪夺眶而出。
他双膝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巴瑞!你的手臂!”凯西扑到他面前,看到他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发出一声哭喊。
两个女孩也扑了上去,一家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巴瑞用仅剩的那只右手,将妻子和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妻子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凯西。”巴瑞哽咽着,“我答应过你们的……我回来了。”
周围的警员转过头去,马文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里昂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甩了甩手上的汗水,走到天台的边缘。
清晨的阳光穿透了云层,金色的光辉洒在浣熊市的建筑上。
远处的街道开始苏醒,早班的车辆在马路上穿梭,这座城市依然平静。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层安宁下面,埋着多少发臭的烂肉。
吉尔走了过来,站在他左边。
瑞贝卡安顿好理查德后,也走到他右边,克里斯和恩里克站在他们身后。
五个人并肩站着,俯瞰着这座城市。
“安布雷拉。”吉尔看着远处的安布雷拉大楼,那把红白相间的雨伞标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她的声音很轻,“他们以为洋馆炸了,这一切就过去了。”
“他们休想。”克里斯握紧了手里的步枪,“只要我们还活着,这件事就没完。”
里昂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摸了摸口袋,没找到打火机。
一簇火苗凑到了他面前。
吉尔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火焰在风中摇曳。
里昂偏过头,点燃了香烟,他吸了一口,烟雾顺着他的鼻腔喷出,消散在风里。
他将双手搭在天台的栏杆上,目光越过浣熊市,落在在那把红白相间的雨伞标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