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低下头。
一滴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咬着牙,死死攥着拳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种熟悉又致命的恐慌感漫过她的脊背,她怕一转头,身边的人又不见了,就像在洋馆里,走过一个拐角,战友就成了一具被啃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隔着夹克,那只手的热度和力量清晰地传了过来。
里昂走到她身侧,庞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穿堂的冷风,也挡住了远处那些盯梢者试图探究的视线。
他没收手,就这么按着她的肩膀。
“收起眼泪。”里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冷酷,却带着兜底感,“我们的战场还在脚下。”
吉尔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谁哭了。”她哑着嗓子反驳,手指突然抓住了里昂风衣的袖口。
粗糙的布料在她指尖勒出褶皱。她抓得很紧。
里昂低头看了眼被攥紧的袖口,没动。
“现在去哪?”里昂问。
吉尔没有马上回答。她盯着铁轨,眼睫毛上的泪水还没干,嘴角却扯出一个略带倔强的弧度。
“瑞贝卡走了。”吉尔松开手,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搬我这边来。”
里昂挑了挑眉。
“房租怎么算?”他问。
“包吃包住。”吉尔转过身,步履有些急促地朝出口走去,“前提是,你得负责把那些半夜来敲门的人清理干净。”
她走得很快,急于离开这个伤心地。
里昂跟在后面,沉重的脚步声在候车大厅里回荡。
“成交。”他说。
吉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放柔了一些。
“走吧,”她说,“咖啡钱……我来付。”
出了火车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
吉尔拉开一辆黑色雪佛兰的车门。这是她从警局内部车库顺出来的便衣车,没挂警牌。
里昂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你这体型,坐这辆车有点委屈了。”吉尔看着他艰难地把自己和那身重甲塞进车厢。
“比被那群苍蝇盯着强。”里昂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斩龙只能竖在双腿中间。
吉尔打着火,踩下油门,雪佛兰汇入车流。
“刚才站台上,至少有十二个安布雷拉的眼线。”吉尔盯着路况,“你那身打扮,确实把他们震住了,但他们不会一直当缩头乌龟。”
“我没指望他们讲礼貌。”里昂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街上的行人明显变少了,路边的几家店铺大门紧闭,玻璃窗上贴着封条。
“市医院那边的情况恶化了。”吉尔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内部频道说,急诊室已经爆满,有些‘狂犬病’患者开始咬护士了。”
“警局怎么说?”
“艾恩斯压着不让立案。只说是群体性癔症。”吉尔冷笑,“他在给自己争取转移资产的时间。”
“那个硬盘。”里昂转过头,“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现在还不是时候。”吉尔踩下刹车,停在一个红灯前,“光凭账单,扳不倒安布雷拉这棵大树,顶多让艾恩斯当个替罪羊。我们需要地下设施的坐标和实物证据。”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找地洞?”
“没错。”吉尔点头。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有什么线索吗?”里昂问。
“我查过市政的排污管道图。”吉尔单手打方向盘,“市中心有几个区域的用水量和排污量对不上,特别是警局周边和废弃工厂区。”
“警局?”里昂眯起眼睛,“艾恩斯把老鼠窝建在自己眼皮底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吉尔说,“而且,警局地下原本就是座老美术馆的防空洞,改建起来很方便。”
里昂摸了摸下巴。
“看来我还得回去一趟。”他说。
“不急。”吉尔把车拐进一条小巷,“先回公寓,我们需要整理装备,你这把剑太惹眼了,在狭窄的地方施展不开。”
“它有它的用处。”里昂拍了拍帆布包裹的剑柄。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红砖公寓楼下。
这片街区比较偏僻,路灯坏了几个,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吉尔熄火,拔出车钥匙。
“三楼,302。”吉尔推开车门,“没有电梯。”
里昂拎起斩龙,下了车,沉重的军靴踩在水坑里。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吉尔掏出钥匙,走在前面。
皮靴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走到三楼,吉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门开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飘了出来。
“进来吧。”吉尔推开门,顺手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客厅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米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角落里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
里昂走进去,他脱下黑风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沉重的黑甲暴露在灯光下,他把斩龙靠在墙角。
吉尔把钥匙扔在茶几上,脱掉夹克。
“随便坐。”她指了指沙发,“冰箱里有水。”
里昂没去坐沙发。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上空无一人,那辆雪佛兰安静地停在路灯下。
“安全。”他放下百叶窗。
吉尔从厨房拿了两瓶矿泉水出来,递给里昂一瓶。
“谢了。”里昂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吉尔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天的紧绷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瑞贝卡那丫头,估计还在火车上哭鼻子。”吉尔轻声说。
“她会没事的。”里昂靠在窗台上,“克里斯和恩里克会保护好她。”
“我知道。”吉尔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只是……”
她没说下去。
这种把后背交给空旷的恐惧感,真他妈难受。
里昂拿着水瓶,走到茶几旁。
“既然搬过来了,我住哪间?”他换了个话题,指了指紧闭的两扇房门。
吉尔坐直身子。
“左边那间是我的,右边那间原本是客房,现在归你了。”吉尔说,“不过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你这体型,可能得委屈一下。”
“地板也行。”里昂走到右边的房门前,推开看了一眼。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很干净。
“今晚先凑合。”吉尔站起来,“明天我去弄几个睡袋,我们得把这里布置成安全屋。”
“还有武器和弹药。”里昂关上门。
“我会想办法。”吉尔走到衣架旁,把夹克重新拿在手里,“我出去一趟,买点吃的,顺便探探路。”
“我跟你去。”里昂拿起靠在墙角的斩龙。
“不用。”吉尔制止了他,“你这身铁壳子太显眼了,我自己去就行。”
里昂停下动作。
“保持无线电静默。”里昂看着她,“一个小时不回来,我就出去拆了这条街找你。”
吉尔穿上夹克,拉好拉链。
“放心。”她把鸭舌帽扣在头上,“我还没活够。”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
公寓里安静下来。
里昂走到窗前,看着吉尔的身影走出单元门,融入街道的阴影里。
他拧开矿泉水,把剩下的水倒在手上,抹了一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
他望着窗外,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走吧。”他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