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透北区别墅宽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灿灿的斜影。
平底锅里发出热油爆裂的“刺啦”声。
这是隔了一整天之后的漫长复苏。
十几个小时的深度昏睡，将四肢百骸里透支的疲惫稍微填补了一些，随之而来的，是胃袋里排山倒海般的疯狂抗议。
餐厅那张宽大的橡木长桌前，食物堆成了小山。
十大盘表面泛着焦褐色油脂的烤厚切牛排，五篮子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一大盆浓郁的奶油蘑菇汤，外加整整两大摞煎得边缘微焦的糖心煎蛋。
里昂坐在一张被压得咯吱作响的实木餐椅上。
灰色的旧居家服套在那副壮硕得像山丘一样的身躯上，显得过分紧绷，衣服下摆敞着，几处透着淡紫色的结痂伤痕若隐若现。
一块足足有巴掌大小的烤牛排，被银色金属叉挑起。
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咀嚼，嫩肉和滚烫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
他吃得毫无形象可言，下颌骨疯狂运动，像是一头刚刚在雪原上饿了半个月的孤狼，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粗粝的生命力。
不到五分钟。第一盘牛排见底。
他拿起汤勺，舀起一满碗浓汤，仰着脖颈直接倒进嘴里，顺道抓起两张吐司面包，看都不看就塞进口中。
吉尔系着一条有些显大的围裙，站在餐桌对面。
她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一柄长柄木铲，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看着这具平日里在战场上宛如魔神、撕碎变异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躯壳，此刻却为了几块烤肉和煎蛋狼吞虎咽。
“慢点吞。”她嘴角扬起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盘子不用你啃下去，不够吃厨房冰箱里还有两大块冻牛肉可以解冻。”
“火候正好。”
里昂的声音含混不清，他将叉子戳向第二盘烤肉，大块的油脂顺着他的唇角亮晶晶地反光。
“再饿上两小时，我敢打赌自己能去院子里抱着树干啃树皮，这顿饭大概能把我空掉的胃酸中和一半。”
“看你这副吃相，那群怪物在地下要是看见你，估计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端上餐桌。”
吉尔伸出木铲，将自己面前那盘几乎没碰过的煎蛋，顺着桌子滑到他的跟前。
“多吃点热的东西。你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目光相触。
吉尔的眼神里融着居家主妇般的烟火气，以及深藏在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心疼，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在这个满是肉香的房间里，变得格外柔和。
里昂咽下最后一口肉，喉结滚动。
他靠回椅背，抓起旁边的亚麻餐巾胡乱抹了一下嘴角。
“活过来了。”
他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颈，宽厚的背肌在棉质衣料下滚动，发出低微的骨节弹响。
“走吧，歇得够久了，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半张餐桌。
……
半小时后。
一辆车厢喷着褪色油漆的厢式小货车，停在别墅外的街道旁。
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怠速声，排气管冒出两股黑烟。
司机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胖子，此刻正叼着一根卷烟，靠在车门边等得有些不耐烦。
别墅的大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身上套着不合体的宽大休闲裤和一件黑色短袖，手里拖着几件包裹在厚重防雨布里的东西。
由于包裹的形状很不规则，里面传出沉闷至极的金属碰撞声。
“嘿，伙计，搬家的话你得多叫两个棒小伙，我这腰肌劳损可搭不了把手……”
司机的话还没说完，便像是被卡住了喉咙。
只见那个男人走到货车尾部，拉开对开的金属厢门。
接着。
男人单手抓住那个鼓鼓囊囊、体积并不算大的帆布包裹，手腕猛地一甩。
“咣当——轰！”
包裹被直接扔进车厢深处。
整辆货车的后桥避震弹簧，在这一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车尾以肉眼可见的幅度猛地往下一沉。
司机嘴里叼着的卷烟掉在柏油路面上，火星四溅。
“上帝啊……”他揉了眼眶，盯着那个连气都没喘一口的男人，“你往车里塞了一整块花岗岩吗？”
里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里面塞着的，是从身上卸下来的铁甲、两把暗红色的阿瑞斯长剑，外加那柄犹如门板一般宽阔厚重的黑铁斩龙剑。
疲劳感依然在骨头缝里作祟，他无意去向一个路人解释这些战利品的来历。
“去城南街角的肯多枪械店，现在就走。”
他从裤兜里摸出两张卷边的一百美元钞票。塞进司机胸前的口袋里。
“到了地方不用你卸货，开稳点。”
司机摸着钞票，狂咽口水，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连滚带爬地钻进驾驶室。
里昂转身。
不远处的院墙外，吉尔已经坐进了那辆破烂不堪的雪佛兰驾驶室，车窗摇下，她冲着他偏了偏头。
里昂大跨步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雪佛兰跟在重型货车的尾气后头，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
肯多枪械店后院，重型机械改装室。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烧焦的金属气味。
货车卸完货早就逃之夭夭。
此时工作台上，那柄巨大的斩龙剑安静地躺在砧板上，而在它旁边，摆着那两把造型诡异、通体暗红的阿瑞斯长剑。
老肯多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大功率的手持切割砂轮机。
“你确定要把它切开？这材质看着可不像是普通市面上的钢材，颜色红得发邪。”
老肯多打量着长剑，指腹在剑刃上摸过，粗糙的皮肤被刮出一道白印。
“切。”里昂双手抱臂，靠在生锈的车床边缘，“我需要它变成液态，重新回到该待的地方去。”
老肯多按下开关。
砂轮机爆发出刺耳的轰鸣，金刚石切片飞速旋转，带着一往无前的架势，重重地压在阿瑞斯长剑的剑身上。
“滋啦——”
一蓬比太阳还要刺目的金色火星瞬间爆开。
火星飞溅在工作台四周的防护板上。
五秒，十秒。
“嘭！”
一声脆响，高速旋转的合金砂轮切片直接崩裂成三块碎片，四下飞射。
其中一块“咄”地一声钉在里昂耳边的木柱上，尾端还在震颤。
老肯多赶紧松开扳机，心有余悸地掀起护目镜。
工作台上的阿瑞斯长剑，毫发无损，连浅白的划痕都不曾留下，反倒是在刚才的高温摩擦下，剑身内部隐隐泛起一阵诡谲的红光，像是有血液在金属血管里流淌。
“我的老天爷……”老肯多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合金？能把我的工业级切片直接崩碎？”
里昂走到台前，拔下钉在木柱上的砂轮碎片，丢在地上。
“好东西当然费工夫，这两把剑太轻，在手里跟牙签没什么区别。”
他单手探出，五指扣住旁边那柄几百斤重的门板斩龙剑剑柄，手腕发力，连带着小臂的青筋瞬间暴起。
“呼——”
宽阔的剑身带起一阵恐怖的风压，随手一挥。
“哐！”
斩龙剑被稳稳地砸在锻造台上，厚重的精钢台面被砸出一道浅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