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看了里昂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安全，好评价，比"好看"实用多了。
里昂把手里正在捏的一块变形硬币放下，单膝蹲在雪莉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不要从上方俯压下来。
"叔叔，这只狗要卖多少钱？"雪莉低着头，拨弄着铁狗的六条腿。
"你觉得呢？"
"如果太贵，没人会买。"
"那就卖一个让所有人后悔没早点排队的价格。"
雪莉想了想。"一美元？"
"成交。"
他没有问爸爸妈妈去了哪里。
也没有说"真可怜"。
他只是蹲下来了。
操场上的义卖区已经摆开。
各班的长条桌排成两排，横幅在风里飘。
空气中混着饼干的甜味和颜料的酸味，家长们穿梭在摊位之间，手里攥着钱包。
三人摊位的位置在最角落。
桌上摆着：十几张防走失卡、几个纸板警犬立牌、绳结挂饰若干、以及一堆造型诡异的铁丝金属物。
隔壁摊位的男孩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跟妈妈咬耳朵："那桌怎么像废品站。"
前十五分钟，零成交。
里昂站在摊位后面，双臂交叉，他看着三个孩子的脸色从期待变成沉默。
他掏出钱包。
"吉尔。"
"干嘛。"
"去校门口那个便利店，帮我买巧克力、果汁软糖、气泡水。"他抽出二十张一百美元递过去，"剩下的买贴纸。"
吉尔接过钱，看着他。
"然后呢？"
"全部标价一美元，买任何东西送警犬握爪一次，或者送手工铁狗一只。"
吉尔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是做公益还是洗钱现场？"
"我们不是做生意，是做公益。"里昂把钱包塞回风衣内袋，"亏本是我的强项。"
五分钟后。
吉尔扛着两个塑料袋回来，所有零食按一美元整齐摆在桌上，旁边竖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
【买一送一：警犬安全握爪体验 或 限量铁艺纪念品】
第一个来的是个二年级小男孩。
他花一美元买了一瓶气泡水，领走了那只六腿铁狗。
然后他举着铁狗跑回自己的班级，大喊："警察叔叔卖的东西才一块钱！还送怪兽玩具！"
三十秒内，一群小孩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排好队！"吉尔不得不站到桌前维持秩序，手里的安全折页一叠叠往外塞，"领铁狗的去左边，摸活狗的去右边。别推，别推！"
火箭被一圈小手摸得尾巴甩成了螺旋桨。乔乔面无表情地趴在桌下，任凭三个孩子挂在它脖子上。
一位值班老师挤过人群，脸色复杂。
"这位……警官，你的定价是不是有点——"
里昂递过去一张安全宣传单，表情正经。
"所有收入直接进入学校公益箱，我们只是在配合义卖主题，同时推广防走失安全知识。"
老师张了张嘴，看了看里昂的体型，又看了看摊位前排成长龙的孩子，决定不追究了。
"下次请提前报备。"
"一定。"
梅丽尔在旁边拿着记录本疯狂写数字，艾玛负责收钱，硬币掉了满桌都是。
雪莉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盒巧克力递给排在前面的女孩，有人往纸箱里扔硬币，她赶紧去捡。
动作有些手忙脚乱，但脸颊上的红色一直没退下去。
旁边一个小男孩凑到艾玛耳边："你们是不是在洗钱啊？"
艾玛理直气壮："警察叔叔说这叫公益。"
"警察叔叔在洗钱！"小男孩扭头冲操场喊。
里昂在后面喝了口水，面不改色。
义卖接近尾声时，操场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卡其色背带裤的男孩，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提着一个桶站在自己的摊位前。
桶里有一条二十厘米长的短吻鳄幼崽。
"正宗密西西比短吻鳄！家养第二代！"男孩昂着下巴，"五十美元，不讲价。"
围观的孩子们又怕又兴奋，老师的脸刷白，冲去打电话叫家长。
没人买。
有人开始笑他。
男孩的脸从骄傲变成涨红，嘴唇抿紧，他一把提起桶，冲向教学楼方向。
这时候里昂正在被那位值班老师拉住，要求他解释为什么一件五十美元的纪念徽章被标成了一美元出售。
吉尔在帮三个孩子清点义卖箱里的钱。
男厕所的门砰地关上。
水流冲刷的声音持续了五秒。
小鳄鱼在管道里翻滚，它的身体撞进黑红色的污水泡沫中，牙关咬住一团从更深处涌上来的腐烂废料。
尾巴抽搐了一下，眼膜开始泛红。
下午一点。班主任宣布义卖结果。
梅丽尔、艾玛、雪莉的摊位，总金额第一。
三个孩子拿到了小奖状和一整版闪光贴纸。
艾玛举着奖状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梅丽尔认真地把贴纸贴在记录本封面。
雪莉站在两人旁边，手指摩挲着那只贴了纸耳朵的六腿铁狗。
里昂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更丑的铁丝造物。
四条腿，但其中两条朝上。
"这只是实验型警犬，正在测试阶段。"他把它放在雪莉手心里，"留着，不卖。"
雪莉捧着两只铁狗，低着头。
"谢谢。"
声音很小，但这一次，她抬头看了里昂的脸。
班主任拍了拍手："安静！下午两点半，全班出发去浣熊市动物园，看大象表演和生态瓶穹顶展览，家长志愿者和随行警官一起出发。"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吉尔和里昂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吉尔的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看来下午的防暴演练，"吉尔把桌上的碎纸屑扫进垃圾袋，"要改在生态穹顶里进行了。"
里昂没回答，他看着窗外操场边缘的那个排水格栅。
阳光照着铸铁表面，水声平静，但他知道，那下面的东西，只是暂时安静了。
教学楼另一侧，男厕所下方的管道深处。
一条二十厘米长的短吻鳄幼崽蜷缩在淤泥和黑红色污水的交汇处，它的牙关咬住一块被T病毒浸透的腐烂有机物，力度越来越大。
管道更深处，几只红眼老鼠游过它身边。
没有一只敢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