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
安布雷拉分部地下十二层。
指挥中心的巨型屏幕被分成六块。
左上角是浣熊市地下系统的热成像鸟瞰图,P-12A焚化设施的位置被一个红色方框圈住,里面有二十个人形热源。右下角是五路实时画面,编号从TC-01到TC-05。
芝加哥主管坐在单向玻璃后面的转椅上,茶杯放在扶手边的小桌上,茶汤已经凉了。
"卸货点确认,P-12A外围盲区,三百米半径内无民用监控覆盖。"
操作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运输状态。"
"五辆冷藏车已减速至待命位置,液压系统待命,货物温度正常。"
屏幕右下角。
五个长条形培养舱的内部画面。
黑色的束缚带横过胸腔和大腿,苍白的皮肤,连接在脊椎基部的生命维持管线像几条灰色的蛇,盘在培养液已经排空的凹槽里。
心电监护的波形平缓得几乎贴着基线。
芝加哥主管看着屏幕,右手食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解除第一层物理束缚,心跳起搏拉到正常阈值。"
技术员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五个画面里,束缚带的电磁锁同时弹开。
金属碰撞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闷,像有人用锤子敲了一下铁箱子内壁。
心电监护的波形开始起伏。每分钟十二次。十五次。二十次。
主管转椅转了半圈。
他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块白板,上面写着本季度的T-103量产出货排期表。
P-12A的编号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实战测试·重武器对抗"。
"让军方看看我们挂牌出售的商品。"
他端起茶杯。
凉的,放下。
"这批货在常规火力下的存活率数据已经够了,我想看看它们面对大口径武器和爆破装置时的表现,如果军方还带了更重的东西,那更好。"
操作员在通讯记录里打了一行字。
"是否同步通知德国总部?"
"通知,但不需要请示,北美区域的库存调配在我的授权范围内。"
屏幕上,五辆冷藏车的尾灯在浣熊市外围的公路上缓慢移动。
它们正在拐向一条没有路牌的碎石岔道,通往P-12A外围的地下车库入口。
下水道入口,积水的水位比三小时前涨了两厘米。
战术平板震了一下。汉克从挂袋里抽出来。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芝加哥分部已向P-12A投放战术资产:T-103×5,目标:政府小队。】
频道里安静了四秒,只有防毒面罩过滤呼吸的沉闷声音。
"队长。"通讯兵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动用了暴君,五头。"
汉克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P-12A是否在我们的推进路线上?"
通讯兵查了一下坐标。"偏离。"
"影响B2层切入口?"
"不影响,两条路线在地下三百米处分叉。"
汉克把平板塞回挂袋,扣好搭扣。
"那就跟任务无关,样本优先,所有不在路线上的战斗,都不是任务。"
突击兵看了通讯兵一眼。通讯兵低下头调频。
汉克拉下防毒面罩。
红色滤光镜片盖住了面容。
他拧开战术手电,光柱照向下水道入口的铁栅栏。
栅栏已经被腐蚀出一个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洞。
"走。"
四个黑色身影鱼贯通过铁栅栏缺口,踏入齐踝深的污水。
P-12A焚化设施。
发电机轰鸣,轨道炮炮口的电容线圈泛起隐约的蓝光,像冬天里的静电。
三角洲士兵的枪口瞄准着黑暗的通道。
通讯兵又尝试了一次约定频道,静电盲音。
"柏金可能遇到麻烦了。"一个士兵小声说。
"闭嘴,等。"指挥官的望远镜没有放下。
通风栅栏后面,那两点暗红色的光又出现了。
这次多了四个,六点红光,在黑暗中整齐排列。
那个最先发现它们的士兵把步枪的保险拨到了连发位。
浣熊市外围。
P-12A地下车库入口。
五辆冷藏车的液压尾门同时降下。
白色的液氮蒸汽从车厢里涌出来,在地面上铺开,像一层贴地的雾。
控制员坐在最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分成五格,他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五个培养舱的指示灯从蓝色跳成红色。
TC-01舱门的密封胶条发出一声长长的气压释放声,蒸汽从缝隙里喷出来。
一只巨大的、苍白的手掌按在了舱门边缘,手指缓慢收拢,金属门框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控制员看着屏幕上TC-01的心电波形。每分钟六十二次。正常阈值。
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货物激活。"
下水道主排污干渠。
污水没过战术靴的靴筒,黑红色的泡沫在管壁的弯角处堆积。
汉克走在最前面。
手电的红光切开黑暗。光柱扫过水面,照到漂浮的东西。
成百上千只红眼老鼠的尸体,有的肚子朝上,内脏被撕开了,肠子拖在水里像一团团灰白色的线。
有的只剩半个身子,另一半被什么东西啃掉了。
突击兵的靴子踩到一只老鼠的头骨上,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干的?"
汉克没有停步。
"跟任务无关。继续走。"
光柱照向前方。
管道在三十米外向下倾斜,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空气中的腐臭透过防毒面罩的滤芯渗进来,淡淡的甜腥味。
母巢,P4实验室。
威廉看着监控画面。
B7层的警报黄灯闪了一下。
他皱了一下眉,调出传感器数据。
外围震动感应器触发,持续时间:零点三秒。烈度:微弱。
"西蒙斯的人。"他小声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B7层的毒气浓度又拉高了百分之五。
监控切回P4层走廊。
两名佣兵端着步枪靠在路障后面,走廊另一头的自动炮塔红灯常亮。
威廉低下头。
桌面上,B7层结构图压着的那支注射器,暗紫色的液体在实验室的冷白灯光下几乎发黑。
他的手指悬在纸张边缘,停了两秒。
把结构图挪开了一厘米,注射器露出来了。
没拿。
又把图纸盖回去了。
R.P.D.警局休息室。
雪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铁狗从桌沿滑落,"铛"的一声砸在地板上,纸耳朵被摔弯了一只。
走廊里,里昂猛地睁开眼。
很静。
排水管深处传来一阵极轻、极远的水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管壁另一边移动。
里昂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水声停了。
他闭上眼,没有再睡着。
P-12A焚化设施。
第一个运输舱的门完全打开,白色蒸汽散去。
一个两米三高的身影从舱内迈出一步。
灰白色的皮肤。平坦、无表情的面孔,被唤醒后的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像两颗浑浊的玻璃球。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地下车库的混凝土地面在它们的重量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高台上的三角洲哨兵看到热成像仪上出现了五个大型热源。
从车库方向,正在靠近。
"指挥官,有目标接近,五个,大型,非步兵体型。"
指挥官放下望远镜。"是柏金的护卫队吗?"
"热源特征……不太对,体温偏低,移动速度恒定,没有武器轮廓。"
富兰克林·哈特从控制箱后面站起来,他的脸在蓝色电容光里变得很白。
"指挥官,那不是人。"
同一时间,主排污干渠与B区支线的交汇口。
汉克抬起手电,光柱照向一条倾斜向下的巨大管道。
管壁上挂着黑色的粘稠物质,空气的甜腥味更浓了。
水流在靴底分开。
通讯频道里电流声切断,干净的沉默。
"阿尔法小队,开始回收。"
黑色身影踏入向下倾斜的管道,红色灯光被黑暗吞没。
P4实验室。
威廉听到警报又闪了一下。
黄灯,B7层。
他没有看监控。他在看桌上那支注射器。
B7层结构图被风吹歪了半厘米。暗紫色的玻璃管从纸边露出来。
威廉把手放在上面。
没有拿起。
手指的温度透过玻璃,传进了液体里。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还有选择。
但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