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战术手电的光柱汇聚在那具躯体上。
指挥官的拳头攥紧栏杆。
"开火。"
前排四支步枪同时击发。
弹壳跳出枪膛,叮叮当当砸在混凝土地面上。穿甲弹头砸进灰白色的胸膛。
血花出现了。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从弹孔里溅出来,在蒸汽里拉出短暂的线条。
它没有停。
弹孔周围的肌肉在收缩,皮肤以可见的速度向弹孔边缘合拢。
两支轻机枪加入扫射。
弹头密集地砸进肩膀、腹部和大腿根,灰白色皮肤上开出几十个洞,黑红色的液体顺着拘束衣的褶皱往下淌。
脚步没有停。
"轻武器无效。"旁边的士兵压低嗓子。
指挥官打出手势。
"换穿甲弹,上重火力。"
前排士兵分成两组,交替掩护向两翼撤开。
没有慌乱,没有推搡,鞋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和弹壳落地的声音交替响起来。
两翼的火力网拉开,形成交叉射界。
那具躯体走到第一道临时路障前面。
钢管护栏和沙袋被焊在一起,足够挡住一辆轻型卡车。
它伸手抓住钢管中段。
金属变形的声音,钢管被像面条一样掰弯。
整面护栏被掀翻,沙袋滚了一地。
后面的重机枪手来不及转移枪口。
灰白色的手掌扣住他的战术背心胸甲,单臂发力,一百八十斤的身体被甩向半空。
人砸在混凝土控制台上,呼吸阀里喷出一口血雾,脊椎断裂的声音很闷,像折断一根湿掉的树枝。
"AT4就位!"
反装甲火箭从右翼阵地射出,尾焰在蒸汽里撕开一条橙红色的通道。
弹头命中目标胸腔正中。
火光,冲击波掀翻了面前三米范围内所有没固定的东西。
沙袋、碎砖、松动的管线接头在空中翻滚。
灰白色的躯体踉跄后退两步。
拘束衣前胸被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焦黑的皮肉翻卷,暴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束和白骨碎片。
"集火!"
榴弹发射器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
第一发炸在它的左膝关节,弹片切断了外层肌肉。
第二发命中右肩,高爆碎片把肩颈连接处的皮肉掀开了半边,第三发塞进已经裂开的胸腔弹坑里爆炸。
它倒在焚化炉导轨旁边,趴在地上,双手按住地面,试图撑起身体。
胸腔的创口内,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还在蠕动,以一种不属于动物的速度向伤口边缘爬行。
"两发补射。"
两枚榴弹精准打进裂开的胸腔,内部爆炸把残余的肋骨架和脊柱连接处炸成碎片。
动作停止。
"确认,第一个目标失效。"通讯兵的声音绷着。
指挥官从栏杆上直起身,拉下护目镜上的热成像仪。
绿色的画面里,四个巨大的深红色斑块正在高速移动。
"报告,四个大型热源接近。"
"多快?"
"冲刺速度。"
第二头和第三头同时从通道口冲出来。
拘束衣上的编号分别是TC-02和TC-03,后面跟着TC-04和TC-05,前后相距不到十米。
它们跑起来了。
混凝土地面剧烈震颤,灰白色的躯体以不合理的速度跨过路障残骸。
"全线射击!"
十几支枪同时开火,弹头像雨点一样砸进四具冲锋的躯体,黑红色的血花在灰白皮肤上此起彼伏。
它们没有减速。
TC-02第一个撞进防线。
它的身体正面撞上一名端着轻机枪的士兵。
人被弹射出去,砸断高架走道的金属栏杆,从三米高的平台翻落下去。
身体砸在管线上,弹了一下,滑进焚化炉底部的积水里。
"卡尔!"
"别管他!"指挥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切进来,"A组退到三号炉位!B组封住左翼!"
TC-03从另一侧绕过路障。
副射手正在给榴弹发射器换弹,灰白色的手掌扣住他的胸甲后领。
整个人被提起来,像甩一袋面粉一样砸向焚化炉的金属外壁。
外壁被砸出一个人形的凹陷,金属表面还带着残余的高温。皮肤接触到炉壁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
医疗兵从掩体后面冲出去。
他抓住副射手的战术背带,试图把人从凹陷里拖出来。
TC-04从侧面经过。它甚至没有特意瞄准,只是在冲刺途中,左臂横扫了一下。
医疗兵被扫飞四米,砸在发电机外壳上,肋骨碎裂的声音透过战术背心传出来,和发电机的轰鸣搅在一起。
"富兰克林!炮什么时候能打?"
"四分钟。"
"我没有四分钟。"
指挥官从高台沿着钢梯滑下来。
他抓住一个正在装填的士兵的肩膀,把他推向焚化炉基座后面的掩体。
"利用结构,高架、管线、炉壁。别在开阔地待着。"
剩余的士兵分散开。
三个人退到高架走道上方,步枪朝下射击,两个人躲进焚化炉与墙壁之间的狭缝里,用最后的反坦克弹头瞄准通道。
子弹在黑色拘束衣上打出无数孔洞。
弹头穿透布料,砸进皮肉,飙出黑红色的液体。
有用,每一发都有用,但没有一发管用。
TC-02扫过一面钢管隔断。
管子被扫断,在空中翻转,砸在一名正在后撤的士兵头上。
防线在一层层剥落。
TC-03伸手,扣住一名士兵的右臂,提起来。
士兵的脚离开地面,右臂在灰白色手掌的挤压下发出骨骼碎裂的声音,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肘关节错位。
他没有叫出来。
左手还能动。
手指摸到腰间,M84高爆手雷的金属壳子冰凉,拇指扣住拉环,拉开。
TC-03的下颌张开。
不是嘶吼,只是生物本能地张开嘴,露出平坦的、没有牙齿特征的口腔内壁。
断臂连同手雷被塞进去。
左手抠住灰白色的下颚骨。
指甲嵌进皮肉缝隙里,手背上的血管鼓起来,抖了两下。
闷响。
从内部传出来的,爆炸把颅骨和颈椎的连接处炸开,黑红色的血肉和金属碎片化成一团热雾。
无头的躯体后仰,往后倒,身体砸在地面上,溅起的积水打湿了三米范围内所有人的裤腿。
士兵从它手掌里滑出来,跌落,砸在地上没有动。
通讯频道里有一截短促的杂音,然后静默。
"第二个目标失效。"通讯兵的声音哑了。
"报数。"
频道里陆续传来几声确认,指挥官数了一下。
十一个人。
剩十一个。
"把它往三号炉引。"指挥官换了一个弹匣,"维护区。铁门。"
"收到。"
三名士兵从不同方向朝TC-04开火,故意放空大部分弹头,把火线集中在它的右侧。
人类的子弹对它来说谈不上疼痛,但密集的冲击让它的身体偏向左边。
TC-05追着另一组士兵进了高架走道下方,暂时和TC-04分开了。
"就现在。"
两个士兵在焚化炉前的狭窄维护区入口两侧蹲下来,用最后几颗曳光弹把TC-04的注意力引进通道。
灰白色的躯体侧身挤进维护区,通道只有一米五宽,它的双肩刮着两侧的管壁。
"阀门!"
高温蒸汽阀门被手动拧开。
滚烫的蒸汽从管壁接头处喷出来,呛住了维护区的前半段。
TC-04的灰白皮肤在蒸汽中变成粉红色,表皮起了一层水泡。
"铁门!"
旧式工业厚重铁门从上方砸下来。
数吨重的铸铁门框落在TC-04的腰部。
它被卡住了,上半身在维护区外面,下半身压在铁门底下。
双手撑着地面,手指抠进混凝土里,试图把自己拖出来。
"打。"
最后三枚反甲弹头全数打进它已经被蒸汽灼伤的腹腔。
内部爆炸把腹部以下炸成碎肉,肠道和变色的脏器组织溅在维护区的墙壁上。
它的双臂还在动,手指在泥浆和血水里扒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