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门口走。
斯佩克特跟上。
突破手提着箱子走在中间,爆破手和火力手在两翼掩护。
没有人回头看地上的人。
黑色战术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高跟鞋踩在绝缘地板上的声音。
急促,不均匀。
安妮特·柏金从P4等候区侧面的安全通道冲出来。
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灰色针织开衫,手里攥着一把短粗的枪械,枪管比普通手枪口径大三倍,弹匣里装的是高浓度酸液弹,保险已经拉开。
她跑过等候区的白色皮沙发。
踩过地板上的安布雷拉标志,冲进P4实验室的门框。
视线越过散落的弹壳、碎玻璃、翻倒的试管架。
地砖上有一个人。
白大褂,血泊。
安妮特的脚步停住了。
"威廉。"
声音很轻,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漏出来一截尾音。
威廉趴在地上。
右臂的袖子绷得快裂开了,白大褂的肩背处,布料从里面顶起来,一个拳头大小的凸起。两个。
安妮特把酸液枪抬起来,枪口对准地上的躯体。
她的手很稳,持枪姿势标准,食指贴着扳机。
这种枪,她参与设计的。
专门用来对付早期变异体,酸液弹能在接触面形成高温腐蚀层,阻断变异组织的增殖,在G病毒的第一阶段,一发就够了。
扳机压下去一毫米。
威廉的肩胛骨底下,实验服被撕裂,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从裂口里鼓出来,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肤底下翻了个身。
安妮特的食指停住了。
她盯着地上的人。
白大褂,金色的、油腻的头发散在地砖上,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压痕,那是前年做实验时摘掉婚戒留下来的。
威廉右臂的骨骼从肘关节上方的位置刺破皮肤。
白色的骨尖在血肉里戳了出来,周围的肌肉组织迅速膨胀,裹住骨刺,把它包进一层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肉瘤里。
肩颈连接处炸开了。
白大褂的领口被撕成布条,裂口中间凸起一颗肉球,表面湿漉漉的,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隙底部有一层薄膜。
薄膜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安妮特认得那个结构。
G病毒寄生体,肩部眼球雏形,第一阶段标准特征。
她的手册上写过,她的实验报告里记录过。她的论文里发表过。
扳机还在一毫米的位置。
没有扣下去。
威廉的双手撑住地砖。
右臂已经变成了正常大小的两倍,指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指尖长出来的、弯曲的、暗黄色的硬质突起。
他撑起身体,膝盖弯着,脊椎的弧度不对,像是有几节椎骨移了位。
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漏风的、破碎的,还带着人类声带残余的共振。
安妮特站在他和门之间,酸液枪的枪口对着他。
威廉转过头。
他的左眼还是人的眼睛。
布满红血丝,瞳孔涣散,右眼的眼眶已经变形,被周围膨胀的肌肉组织挤成一条缝。
他看了安妮特一秒。
绕过她走了。
变异的右臂擦过P4实验室的金属门框。
门框向外弯折,铝合金在压力下发出吱嘎的呻吟。
威廉走进走廊,步伐越来越快。
右脚的鞋已经被撑裂了,变形的脚趾踩在绝缘地板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他追向那些提着箱子离开的黑色背影。
追向他的G病毒。
安妮特站在原地,酸液枪的枪管慢慢垂下来。
她把右手的指关节塞进嘴里。
牙齿咬住中指的第二个关节,很用力。皮肤上压出一道白印。
走廊深处传来混凝土碎裂的声音,管线被扯断的钢丝抽打声,一声咆哮。
不像人了。
"上升到B2,联络撤离点。"
汉克退进货运电梯的轿厢。
斯佩克特跟在后面,突破手把液压样本箱放在轿厢地板中央。
爆破手和火力手最后进来,枪口对着电梯门外的走廊。
"目标状态。"通讯员问。
"击倒,三发命中,腹部和胸腔。"斯佩克特说。
"死了没有。"
"没有确认。"
汉克按下B2层的按钮。电梯门开始合拢。
"柏金不重要了。"汉克说。"箱子在手,任务完成百分之七十,剩下的是把它带出去。"
电梯门合拢,密封条嵌入门框,轿厢开始上升。
楼层指示灯从B8跳到B7。
"撤离路线走下水道原路?"爆破手靠在轿厢壁上,换了一个弹匣。
"不。"通讯员翻出战术平板。"芝加哥那边刚更新,地面有巡逻密度上升的报告,走备用路线,从B2层的"
他没说完。
下方传来一声轰响。
混凝土被砸碎的声音,从电梯井底部传上来。很远。
管线断裂,钢丝在反弹中抽打井壁,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尖响。
楼层指示灯从B7跳到B6。
声音近了。
"什么东西。"火力手把MP5的枪口对准电梯门。
汉克偏过头,红色滤光镜片盯着轿厢底板。
底板在震动,频率越来越高。
B6跳到B5。
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爬,沿着电梯井的井壁,或者沿着轿厢的外侧结构。
速度比电梯上升快。
金属被扭曲的声音从轿厢底部传来,像是有人用手指掰弯了一根钢管。
"准备接敌。"汉克把冲锋枪的保险拨到全自动。
B5跳到B4。
轿厢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扒住了底板外侧。
整个电梯的上升速度慢了半拍,钢缆在上方的滑轮组里发出过载的嘎吱声。
汉克转过头。
轿厢外侧底板的边缘,一只手。
暗红色,比正常人手大三倍,指甲已经异化成弯曲的、五厘米长的骨质刃片。
手掌的皮肤裂开了,露出底下还在蠕动的暗红色肌肉。
五根手指扣进底板的金属缝隙里,钢板在手指的力量下向内凹陷。
楼层指示灯还在跳,B4。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