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厢底板的金属撕裂声盖过了一切。
汉克的冲锋枪在零点几秒内倾泻出半个弹匣。
枪口焰在狭窄的轿厢内闪成一片惨白。
九毫米子弹打进从裂口伸入的暗红色巨爪,弹头陷进肌肉不到一厘米深就被挤了出来,像从烂泥里浮起的石子,叮叮当当落在已经变形的底板上。
"散开!建立交叉火力!"
他侧向翻滚的同一刻,巨爪从底板裂口狂暴横扫。
五根异化的骨质刃片切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控制面板上留下五道深及半寸的沟槽。
汉克的后背撞上按钮面板的残骸,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斯佩克特蹲在轿厢左角,消音手枪连射三发,全部命中巨爪腕部关节。
子弹只是让这只手顿了半秒,半秒之后它继续横扫,像在赶走一群苍蝇。
"火力手!压住它的头!"
"我看不到头!"火力手的MP5从右侧喷出火舌,"只有胳膊!它整个挂在底下——"
第二只手从轿厢门的缝隙里挤进来。
暗红色的手指抠住门板边缘,金属在巨力下弯折、撕裂。整扇门被向外扯开。
夜风和电梯井的寒气灌入轿厢,混着腐败血液的腥甜味。
G-威廉的上半身从门洞里挤了进来。
肩膀处的肉瘤已经比十五分钟前大了一整圈。
黄色的巨大眼球在瘤体的裂缝里疯狂转动,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的下颌裂开到不该存在的角度,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和还在增生的颌骨。
它的视线越过所有举枪射击的黑色人影,死死锁定了地板上的东西。
银色液压样本箱。
在巨爪第一次横扫时,样本箱携带者被打中胸口,整个人砸向对面厢壁。
箱子脱手飞出,重重撞在裂开的金属格栅边缘,锁扣崩裂,箱盖弹开。
内部的海绵缓冲层里,十几支玻璃试管滚落出来,蓝色的、紫色的,在倾斜震动的底板上四处乱滚。
"样本!"爆破手喊。
G-威廉挤入轿厢,右侧的巨臂直接把挡在前面的火力手拍在厢壁上。
声音很短,像踩碎一只纸盒,防弹衣的尼龙纤维和里面的肋骨一起崩裂的沉闷声响,混合着空气从肺部被瞬间挤尽的嘶声。
火力手的身体嵌进厢壁的凹陷里,MP5从松开的手指间掉落,在血泊中弹了两下。
G-威廉蹲下来。
巨大的左手在地板上摸索,指尖碰到蓝色试管,推开。
碰到另一管蓝色,推开。
直到碰到紫色的玻璃管。
它抓起两支紫色试管,连同玻璃外壳一起塞进裂开的下颌。
玻璃碎裂的脆响。
紫色液体和黑血从嘴角流下,肩颈处的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鼓胀了一层,皮肤下的血管像蠕虫一样扭动。
汉克看到了这一切。
任务目标正在被目标自身消化。
他没有犹豫。
枪口压低,视线扫过还在地板上滚动的试管。
蓝色是T病毒,紫色是G,紫色的还剩三支。
两支已经被吞了,第三支正在往底板裂口的方向滚。
他扑过去。
靴底踩碎了一管蓝色T病毒,冰凉的液体溅在靴面和裤腿上,顺着倾斜的底板从裂口流下,滴入黑暗的电梯井深处。
下面是排水槽。
手掌合拢,紫色试管被抓住,完好。
塞进战术背心胸前的防震袋,拉链一拉到底。
"撤!弃厢!"他的声音和G-威廉站起来的动作同时发生。
"保持火力压制,往通风口走!"
爆破手已经在行动了。
霰弹枪对准轿厢顶部通风口的栅栏开了一枪,金属格栅被轰飞,黑洞洞的管道口露出来。
"快!上面能通到公用隧道!"
斯佩克特第一个翻身上去,爆破手第二个。
汉克用枪托砸开电梯门上方另一扇通风栅栏作为备用出口,回头看了一眼。
G-威廉站在轿厢中央。
地板上还有几支蓝色试管。
它的脚踩碎了其中两支,余下的一支被它膨胀的右脚碾过,玻璃碎渣和蓝色液体混着地上已有的T病毒,汇成一滩,从底板裂口缓缓流下。
最新最强的T病毒菌种流向排水槽,流向下水道,流向整个城市脚下的生态网络。
汉克钻入通风管道。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
G-威廉撞穿了轿厢侧壁,庞大的身躯钻入通风管网背后的公用隧道。
它在追它的G病毒。
公用隧道,宽度不足两米,头顶是裸露的蒸汽管线,部分管道因为刚才的震动已经开始渗漏,白色的蒸汽丝缕般从接口处冒出来。
地面有半寸深的积水,老旧的白炽灯泡每隔十米一盏,大部分已经不亮了。
汉克的战术手电切开黑暗。
他的步伐快而稳,靴底在积水中溅起低矮的水花。
"通讯员,报告位置。"
"你后方三十米,爆破手在我前面,突击手——"
"我在。"斯佩克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气喘比其他人重一些。"左大腿被碎片划了一刀,能跑。"
"六号?"
沉默。
"火力手?"
更长的沉默。
"确认KIA。"通讯员的声音干巴巴的。"两个都是。"
"复制。"汉克说。"继续向前,右转第二个路口有维护区钢门,全员向这个位置集中。"
身后传来砖墙碎裂的巨响。距离在缩短。
"它在穿墙。"爆破手说。"直线距离五十米不到。"
"我知道。"
"子弹打不死它。"
"我也知道,加速。"
他们跑,四个人在不到两米宽的隧道里快速移动。
头顶的蒸汽管被震得哐当作响,身后的碎裂声一声比一声近。
"长官,"通讯员边跑边说,"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跟吉卜尤尤任务档案里的暴君不是一个级别——"
"G病毒活体变异。"汉克说。"比暴君高两个威胁等级,正常对抗需要大量反坦克级火力或者催化性酸弹,我们都没带。"
"所以——"
"所以跑。"
通讯员闭嘴了。
右转,第二个路口。
汉克看到了这扇维护区钢门。
厚度至少十厘米的合金钢板,带红色的手动闭锁杆和液压齿轮系统,门框上方的警示牌写着"仅限紧急封锁时启用"。
"通讯员,封住左侧通道!幽灵,去前面找阀门!"
斯佩克特加速越过汉克,消失在钢门后方的黑暗里。
通讯员停在左侧一条岔道口,背靠墙壁,冲锋枪对准来路。
汉克和爆破手停在钢门两侧。
"等所有人过来再封。"
"长官,这东西追上来只需要——"
身后的隧道尽头,黑暗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体型远超通道宽度的东西硬生生挤了过来。
砖块和管线的碎片被推到前面,在积水里翻滚。
然后他们看到了它。
G-威廉的身形占满了整条隧道。
它的右臂太大,不得不侧着身子前进。
左手里攥着一根从废墟中扯出来的铸铁水管,两米多长,严重弯曲,管壁上还挂着砖灰和水泥碎块。
它抬起左臂。
"通讯员,出来!"
铁管挥出。
通讯员转身跑出了三步,铁管砸在隧道左侧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声音很闷,像用锤子敲碎一颗大南瓜,防毒面罩、面罩后面的脸、凯夫拉纤维和里面的肋骨,一起被嵌进了砖墙。
铁管在砸入墙体后弯折成V字形,通讯员的腿还在抽搐,但他的上半身已经成为了墙壁的一部分。
汉克的冲锋枪响了。
他不是在射击G-威廉的身体,枪口对准隧道顶部,红圈标记的高压蒸汽阀。
三发,阀门爆裂。
高压白汽从破裂的管道里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G-威廉和钢门之间的十几米通道。
温度超过三百度的蒸汽击中G-威廉的身体表面,它发出一声漏风的嘶吼,右臂本能地挡在面前。
不能伤害它,只是让它停了两秒。
"关门!"
汉克和爆破手同时压下红色手动闭锁杆。
齿轮咬合,钢门从上方轰然落下,底部砸进地面的卡槽里。
锁定灯从红色跳到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