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二十四区先乱了一角。
那个吐过的男人扶着栏杆站起来,手背擦过嘴角,灰蒙蒙的眼睛盯着身边的女人。
女人还在拍他的背,嘴里骂他早餐吃坏了肚子。
男人低头,牙齿咬进她的小臂。
她的尖叫压过了主场广播,热狗摊的洋葱味里卷进血腥,蓝白队旗从栏杆上滑下来,踩在一滩汽水里。
“保安!这里有人打架!”
“别推!我孩子还在下面!”
“先生,松口,听见没有,松口!”
第二个发病者从上排座椅间扑下来,撞翻抱爆米花桶的男孩。
爆米花撒了一地,白色纸桶滚到楼梯口。
两个体育场保安挤进人群,伸手去拉那个穿雷霆队球衣的男人,男人抬头咬住保安手掌,保安的橡胶手套发出湿响。
旁边的人还以为是球迷斗殴,骂声一层压一层。
球场上裁判吹哨,哨声短促,没人在意。
吉尔把雪莉往帕克老师身后一推。
“所有学生起立,贴右边墙,别碰饮料。”
帕克老师抱着点名板,声音破了。
“东区小学,排队!马丁,把书包背上!梅丽尔,牵住雪莉!”
埃琳娜护士踢开地上的纸杯。
“谁喝过汽水的站我左手边,别撒谎,我看见杯子了!”
里昂跨到通道口,黑色风衣把孩子们和看台隔开。
他没有拔枪,只伸手扣住一段铝合金护栏。
金属螺丝被拉出水泥,护栏弯成粗糙的长杆。
他把护栏横在胸前,推开冲下来的三个人。
前两个还在挣扎喊疼,第三个张着嘴扑向帕克老师,里昂手腕一压,护栏端头砸在对方下巴下方,咔嚓一声,那颗头歪向肩侧,身体摔进座椅排里。
“低头走。”里昂说。
“你刚才杀了他?”莱拉站在折叠桌后面,棒球帽掉在脚边,口香糖粘在牙上。
“他已经在咬人了。”吉尔拔枪,枪口指向拐角,“现在离开桌子。”
“我还得等主管。”
“你的主管自己会找门。”
后勤通道里全是脚步声。
塑料杯被踩碎,水和汽水混在一起,孩子的运动鞋踩上去打滑。
梅丽尔的书包带勾住栏杆,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
帕克老师转身去扯,点名板夹在胳膊底下,纸页乱飞。
楼梯上,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滚下来,手伸向帕克老师脚边,指甲刮过水泥地,拖出红印。
雪莉喊出来。
“梅丽尔!”
吉尔回手拽住雪莉,把女孩带到自己身侧。
雪莉肩膀撞上墙,铁狗从书包侧袋里蹿出来,挂在拉链上晃。
“别看后面。”
“她的包,梅丽尔的包!”
“帕克能处理,看我的背。”
里昂从吉尔身旁过去,风衣下摆擦过雪莉裙边。
他抬手按住墙面,手掌下的水泥传出闷响。那个爬向帕克老师的男人刚抬起头,脖子往后一折,整个人贴着楼梯边缘滑下去。
里昂顺手扯断栏杆,把梅丽尔的书包带割开,梅丽尔被帕克老师拽回队伍里。
“你先跟瓦伦丁警官走,其他人,我来开路。”
雪莉脸上的泪砸在校服上。
她看着里昂的帽檐,看不见他的眼睛,只看见他下颌沾了一点水珠。
她点头,手抓住吉尔递过来的衣角。
“我跟着。”
“好。”吉尔抬手指向通道尽头,“帕克,右边门,埃琳娜,带喝过饮料的孩子走中间,谁吐,谁停,谁咬人,我开枪。”
“别吓他们。”帕克老师喘得厉害。
“他们现在需要听真话。”
吉尔一脚踹在扑来的感染者膝弯上,枪管抵住对方下颌开火,血浆喷到水泥墙上,孩子们哭声压低成一团乱气。
吉尔甩掉枪口边缘的血。
“走。”
体育场广播还在喊广告词。
欢迎来到沃伦体育场,本场比赛由沃伦牌纯净水赞助。
纯净水三个字被人群里的嚎叫撞得稀碎。
上层看台连续有人倒下,穿鲨队球衣的父亲把女儿举过栏杆交给陌生人,自己转头时被另一个人扑倒。
保安的对讲机里全是重叠声。
“四区打架。”
“十六区有人咬人。”
“医疗室满了,送不进去。”
“门口别放人进来,外面也乱了。”
第一批R.P.D.警员从西侧入口冲进来,头盔歪着,防暴棍挂在腰间。
他们有接近五十人,按球迷骚乱的办法展开,几辆警车堵在外场通道。
带队的巡佐乔治·莱纳满脸汗,左脸有一道旧疤,喊话器被他攥得吱响。
“所有人趴下!停止攻击!R.P.D.接管现场!”
一个警察抓住红球衣男人的胳膊。
“先生,趴到地上,手放到头后。”
红球衣男人扭身咬住女警手臂。
警察惨叫,另一个警员用防暴棍敲他肩膀,红球衣男人嘴里撕下一块血肉,抬头朝第二个警员扑去。
枪声在看台底部响了,人群终于明白这场闹剧已经脱离了体育馆管理条例,哭喊声朝出口涌。
莱纳吼得嗓子劈开。
“别开枪!人群后退!医疗队过来!”
吉尔隔着人潮看见那名被咬的警察跪在地上,手臂垂着,血滴在白色台阶。
警察旁边的同事还在给她压伤口。
没过多久,那个警察抬起头,嘴唇上沾着白沫。
“莱纳!”吉尔喊,“别让被咬的人靠近队伍!”
“瓦伦蒂安?你怎么在这?”
“学生在这里,给我开一条去东门的路。”
“东门外面也有报警。”莱纳看了一眼孩子,脸上的汗沿着旧疤往下淌,“妈的,今天全城都疯了吗?”
“先把孩子送出去。”吉尔举枪指向他身后,“你左边那个,放倒。”
莱纳转头。
刚才的警察已经扑到医疗员身上。
莱纳的喊话器掉在地上,他拔枪,第一枪打偏,第二枪打中他胸口。
他还在往前爬。
里昂从人群后方跨出,手里的护栏压下,警察的头砸在台阶边缘,身体停在医疗员脚边。
“今天的比赛中止原因,应该不在保险条款里。”
里昂把护栏往地上一顿。
莱纳看着他。
“肯尼迪,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临时安保,效果还行。”
后勤通道出口就在前面。
铁门半开,外面红蓝警灯在水泥墙上跳。
马丁在推挤里丢了书包,蹲下去捡,被后面的人踩到手。
他哭得喘不过气。
埃琳娜护士把急救包扔给帕克,弯腰把男孩拎起来,自己被撞到门框上,额头磕出血。
“名单少一个!”帕克老师翻纸,手抖得纸页乱响,“少了托比,托比刚才还在队尾!”
“哪个托比?”吉尔问。
“戴鲨鱼帽,黄书包,爱咬铅笔那个。”
雪莉指向售货机旁边。
“那里,他在桌子底下。”
托比抱着黄书包缩在纪念品桌下,嘴里还咬着铅笔,脸上全是灰。
桌子另一侧,一个穿保安制服的感染者跪在地上,鼻子贴着地面嗅,手快碰到桌腿。
里昂把护栏交到左手,右手抓起旁边一排塑料座椅。
座椅的铁脚被他从地面扯起,整排椅子横着砸过去,把保安感染者拍进墙角。
塑料椅背碎成蓝色片,托比吓得把铅笔吐出来,连滚带爬钻出来。
“下回藏猫猫选个有出口的位置。”
里昂把他推给埃琳娜。
托比哭着喊,“我没想玩。”
“那你很有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