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一个人站在后面。
尸群重新围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手套表面全是黑红色黏液,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好吧。”
他摘下礼帽,轻轻放到一辆报废警车的车顶。
“现在不用担心吓到孩子了。”
他弯腰,双手扣住那辆报废警车的前保险杠。
金属结构呻吟。
整辆车前端被他掀了起来。
尸群扑到近前。
里昂把警车当成一柄巨大的铁锤,横着砸了出去。
第一下,整排尸群被拍进体育场外墙,墙面血花炸开,像有人用一桶黑红油漆泼在灰色水泥上。
第二下,警车车身变形,车顶塌陷,但它仍然是一件足够称手的武器。
里昂拖着它转身,车尾扫过街角,将两个售票亭连同冲出来的丧尸一起撞碎。
第三下,他把警车砸向尸潮最密集的位置,随后双掌猛地合十。
空气被挤爆。
激荡波扩散出去,像无形的潮汐撞进人群。丧尸前胸塌陷,后排被冲飞,广告牌和碎玻璃在空中翻转,体育场入口处挂着的鲨鱼队队徽被震得脱落,砸在台阶上,裂成两半。
远处的年轻警员看见这一幕,彻底忘了换弹。
莱纳把他脑袋按下去。
“别看了!你再看就该信教了!”
“他刚才……他刚才是拍了一下手?”
“对。”
“然后一条街就空了?”
“对。”
“我们警校怎么没教这个?”
莱纳把最后一个弹匣拍进枪里。
“因为你学费不够。”
街道中央,里昂穿过烟尘,抓起倒在地上的减速带。
那条黑黄相间的橡胶带被钢钉固定在路面上,他一步踏下去,钢钉全部崩出,减速带成了一条又沉又长的软鞭。
他甩动减速带,缠住一小群丧尸的腿,猛地往后一拽。
十几具身体同时摔倒,他抬脚踏下,震荡波沿地面短促爆开,只打碎颈椎和头颅,不波及更远处还可能活着的人。
这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能破坏,是他能选择破坏到哪里为止。
力量如果只是大,就是怪物,力量如果能停在该停的位置,才像人。
里昂一直很努力地做人,哪怕今天这座城市正在教所有人放弃做人。
无线电在他肩头响起,吉尔的声音从杂音里钻出来。
“肯尼迪,车队上第四街了。”
“路况怎么样?”
“暂时能走,你那边?”
里昂回头看了一眼体育场。
尸潮还在外溢,像一口坏掉的井,怎么也封不住。
他已经打穿了南门到主街的通路,清掉了几百具感染者,可体育场里原本有几千人。
人类用几十年时间建起一座能容纳欢呼的地方,病毒只用一个上午就把它变成了会吐尸体的胃。
“我这边……”
一具穿鲨队吉祥物服的感染者跌跌撞撞地扑过来,鲨鱼头套歪在半边,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人脸。
它张开嘴,像一只想要咬人的玩具。
里昂看了它一秒。
“……吉祥物状态不太好。”
他一拳砸下去。
鲨鱼头套连同里面的东西一起瘪了。
吉尔那边沉默了半秒。
“你还有心情评价吉祥物?”
“它先影响市容的。”
“回来。”
“收到,再清最后一段。”
他捡起自己的礼帽,戴回头上。
前方是通往主街的最后一个路口。
尸群正在那里汇聚,数量太多,警车不敢靠近,普通火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打开缺口。
里昂走到路口中央,看见左边有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右边有一排停车隔离墩,中间是断裂的广告架和一条被冲开的排水沟。
他忽然想起昨晚雪莉睡着时抱着那只铁狗的样子。
想起梅丽尔膝盖上的血,想起艾玛今天没有上学。
想起吉尔说“我就是担心你,白痴”。
这些东西都很小,可这些小东西,才是人决定留在怪物面前的理由。
里昂深吸一口气。
“都往后退。”他在无线电里说,“第四街路口,我开门。”
莱纳听见这句,脸都绿了。
“所有人后退!他说开门!不知道开什么门但肯定不是正常门!”
里昂双手插进公交车底盘下方。
车身很沉。
发动机、座椅、玻璃、油箱,所有城市工业制造出的重量都压在他手上。
他的肩膀下沉,手臂肌肉一寸寸绷起,皮手套发出濒临撕裂的声音。
然后公交车被抬了起来。
不是完全举过头顶,那太浪费时间,他只是把翻倒的公交车掀起半边,让它像一面巨大的铲子一样斜立在地面上。
“各位乘客。”
他低声说。
“你们等下一班吧。”
他向前推。
公交车斜着碾过路口。
尸群被推挤,被压倒,被卷进车身和路面之间。
公交车前进的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
那些感染者伸手抓车窗,指骨刮在玻璃上,留下白色痕迹,随后整个人被压入车底。
公交车一路推到广告架前。
里昂松手,转身抓起一排混凝土隔离墩上的钢索,绕住公交车尾部,像拔河一样猛地往旁边一拽。
公交车横向甩出。
巨大的车身扫过最后一片尸群,砸进体育场主入口台阶。
台阶塌了一角,主入口被公交车和广告架一起堵死,剩下的感染者被阻在后方,推挤着、嚎叫着,却一时无法再冲上主街。
第四街路口空了。
是真的空了。
从沃伦体育场到第四街,这条刚才还挤满尸体、警车、孩子哭声和死亡的道路,被一个人硬生生清成了通道。
R.P.D.通讯频道里,短暂地没人说话。
几秒后,莱纳的声音响起。
“总部,第四街……第四街通了。”
道格拉斯握着麦克风,盯着地图上那条本该被红色图钉封死的街。
“你确定?”
莱纳看着烟尘里那个戴礼帽的黑色身影,看着他把一辆公交车推成路障,看着数百具尸体铺在街上,看着这座城市明明已经疯了,却还是被某个人用蛮力按住了一段喉咙。
“我确定。”
莱纳咽了一下。
“肯尼迪把路打出来了。”
通讯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马文站在大厅门口,手里还抓着医疗区的床单。
那一瞬间,他想的不是怪物,不是城市,不是安布雷拉,不是艾隆斯。
他想的是梅丽尔还在那辆车上。
而那辆车有路回家了。
主街尽头,里昂转身往第四街方向跑。
体育场里仍然有尸群在冲击公交车路障,更多感染者正从其他出口向城市扩散。
沃伦体育场已经救不回来了,主街也只是暂时开了一条口子。
但暂时就够了,灾难里所有胜利都只是暂时的,可人活下来,也常常只是靠一个暂时。
无线电里,吉尔说:“你在哪里?”
里昂跨过满地碎玻璃,风衣下摆被火光照亮。
“在路上。”
“你受伤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血和污水,又摸了摸礼帽,确认帽子还在。
“没有,就是鞋有点脏。”
“肯尼迪。”
“好吧,可能外套也该洗了。”
“快点回来。”
里昂看向远处的R.P.D.方向。
那座警局还亮着灯。
在雨和烟的后面,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
“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