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轮胎碾过台阶前的积水,水花溅到R.P.D.门口的石狮底座。
车身停下时还在发抖,车窗里挤着孩子的脸,几只小手贴在玻璃上,又很快缩回去。
马文站在大门口,雨靴踩着湿漉漉的大理石。
他一眼扫过去,帕克老师抱着点名板下车,埃琳娜背着急救包,几个孩子被巡警扶着跨过水坑。
梅丽尔走在最后,粉色书包歪到一侧,膝盖上还沾着体育场带回来的血点。
“爸爸。”
那声喊被雨声压低了,但马文还是听见了。
梅丽尔抓着书包带迈下车门,脚碰到地面,整个人往前跪下去,水溅上马文的西裤。
他张开手臂,梅丽尔撞进他怀里,小手揪住警服后领,脸埋在他胸前。
“没事了,爸爸在这里。”
马文把脸埋进女孩头发里,呼吸压在喉咙底下。
梅丽尔的肩膀一抽一抽,眼泪和雨水打湿他的领口。
门内有人喊担架,有电话在大厅里一遍遍响,警员的鞋底带着泥水跑过地砖。
“马文。”吉尔牵着雪莉走上台阶,另一只手把枪收回枪套,“喝过体育场饮料的孩子要分开观察,咬伤、抓伤、呕吐,全部登记,自来水停用,饮水机封掉。”
马文抱起梅丽尔站起身,“听见了吗?东侧会议室给孩子,西侧办公室给伤员,饮水机贴封条,水龙头也封。”
一名巡警从门内探出头,“大厅已经塞满了,副局让人把长椅搬到档案走廊。”
“先搬。”马文说,“孩子先进门。”
帕克老师嗓子哑了,仍然抱着点名板站在校车旁,“东区小学,按名字进大厅,听到名字答到,梅丽尔。”
梅丽尔抓着马文衣角,“到。”
“雪莉。”
雪莉抬头看了一眼吉尔,“到。”
“马丁。”
“到。”男孩抱着那只泡沫手套,手套被踩扁了,鲨鱼队图案裂成两块。
他看见大厅里靠墙摆着折叠床,脚步慢下来。
埃琳娜把两个喝过汽水的孩子带到门内长桌边,拿起铅笔在名单上画圈,“叫什么?”
“小杰米。”
“喝了几口?”
“我不知道。”男孩看着桌上一排一次性杯子,“我渴。”
埃琳娜把杯子拿远,“先忍一会儿,嘴里难受就告诉我。”
大厅里亮着白灯,地砖上散着纱布、旧报纸、被踩扁的纸杯。
前台后面,通讯员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翻登记本。
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体育场逃来的市民,有人用毛巾按住手臂,有人盯着门外警灯发呆,咖啡味和汗味混在一起,带着药水的苦。
里昂比校车晚几分钟抵达。
他从雨里走上台阶,黑色风衣沾着血水、碎玻璃和蓝白广告油漆,礼帽边缘滴水。
几个巡警看见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拍,莱纳跟在后面,嘴角破了,脸上还带着烟灰。
“第四街那边暂时通了。”莱纳对马文说,“肯尼迪把公交车横到体育场主入口,能拖一阵。”
里昂把手里的弯曲铁管路障放到门边,铁管碰在地上,声音沉闷。
马文看向他,“你受伤了吗?”
“衣服比较惨。”里昂低头看了看风衣,“肯多先生看到会收费。”
梅丽尔从马文身后探出头,“你回来了。”
“我说过。”里昂摘下礼帽,水顺着帽檐滴到台阶上,“今天迟到已经够多了。”
雪莉站在吉尔身边,双手抱着书包,铁狗的纸耳朵从侧袋里露出来,断了一角。
她看见里昂走进大厅,脚边的水印一路延到前台。
他回来了,妈妈说警察局安全,这里好吵,这里也有人流血,可他回来了。
吉尔低头看她,“雪莉,我们去休息室说几句话。”
“现在吗?”
“现在。”
二楼休息室被临时清出来。
桌上堆着旧杂志、半袋饼干、两卷绷带。
窗外雨点打着玻璃,楼下大厅的电话铃透过地板传上来,雪莉坐在椅子边缘,双腿悬空,书包放在膝盖上。
吉尔蹲在她面前,“把电话里的话再说一遍,慢一点,漏了也没关系,想起来再补。”
雪莉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到铁狗断掉的耳朵,金属断口刮着指肚,有点疼。
她盯着自己的鞋尖。
“妈妈说,让我回家,去她卧室,梳妆台上有个白色首饰盒。”
吉尔看着她,“盒子里有什么?”
“项链。”雪莉吸了一下鼻子,“她说拿了项链来警察局,她会来找我。”
“她提到你爸爸了吗?”
雪莉摇头,她的手指攥紧书包带,“我问了,她一直说项链。”
门口传来脚步声,里昂站在门边,礼帽拿在手里,风衣还在滴水,马文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手绘街区图。
里昂看着雪莉,“你妈妈让你穿过现在的城市回家拿项链?”
雪莉抬头,眼睛红着,“她说进警察局就安全。”
里昂把礼帽扣回头上,帽檐在墙上压出黑影。
“那这次我们替你去。”
雪莉抱紧书包,“你也去?”
“我负责敲门。”里昂说,“门要是不配合,我用老办法。”
雪莉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她把铁狗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断掉的纸耳朵耷拉着。
“它坏了。”
里昂弯腰看了一眼,“等回来修。先让它休假。”
吉尔站起身,接过马文推来的街区图。
图纸铺在休息室桌面上,边角压着一只空咖啡杯。
马文用笔尖点住柏金家所在街区,笔画压得很深。
“从警局去柏金家,最快穿主街,那边现在堵着,绕东侧会经过商业区,报警电话从那里也爆了。”
吉尔手指按在主街和柏金家之间,“柏金夫人在城市乱起来前打给雪莉,让她拿这个东西,她在电话里只给了三个点,卧室,白色盒子,项链,她没时间解释,也没打给警局。”
马文看向雪莉坐着的方向,压低声音。
“你们现在离开,警局会少两个最能打的人,孩子都在这里。”
吉尔收起地图,“主街冲开,孩子也留不住。”
里昂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主街入口画了一个短线。
“先帮道格拉斯把这段封起来,爆破组能站住脚,我们去柏金家,顺路还能把街区情况摸清。”
马文揉了一下额角,指腹沾到一点干血。
“马路上全是人,市民会拦车,会求你们找家人,也会把伤员塞进车厢。”
“我知道。”吉尔把地图折起来,“所以车队路线要清楚,谁负责收容,谁负责封路,谁负责爆破,得在十分钟内定下来。”
楼下有人喊:“副局叫情况室开会!瓦伦蒂安,肯尼迪,布拉纳,他让你们都过去!”
雪莉从椅子上跳下来,“我能跟着吗?”
马文弯腰扶住她的肩,“你留在休息室,埃琳娜会检查你有没有受伤,梅丽尔也在楼下。”
雪莉看向吉尔,“你们会去我家吗?”
吉尔把地图塞进战术背心侧袋,“会。”
“你们会把项链拿回来?”
“会。”
雪莉又看向里昂。
里昂抬手碰了碰帽檐,“我还欠你一只耳朵。”
情况室里挤满了人,战术地图板立在前端,红色记号笔圈住沃伦体育场、第四街、主街、城镇广场。
桌上放着两杯冷咖啡,一只杯子被碰翻,褐色液体沿着桌沿往下滴,电话线从墙角拖到地上,被警靴踩得发紧。
雷蒙德·道格拉斯领带扯歪,袖子卷到肘边。
他用记号笔敲了敲主街位置,笔尖在纸上留下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