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骗我。”
“我没空骗你。”
吉尔拔掉保护套,针尖刺入发黑的静脉。
“按住她肩膀,轻点。”
肯多跪到床边,双手悬了半秒,最后只敢压住床单边缘。
艾玛抽搐起来,床架撞着墙,吉尔把整支疫苗推入,眼睛盯着伤口纹路。
“撑过去,小姑娘。”吉尔低声说,“你还有作业要烦他。”
前店展示架被撞出门外,金属架连着几条挂锁,歪在积水里。
两名黑帮从侧门拖出一个弹药箱,箱子半开,里面几盒霰弹散出来。
黑帮头目满脸胡茬,肩上纹着锈钉,他一边拖箱子一边朝后门喊:“别管那小孩!拿货走!”
肯多在后屋听见“那小孩”几个字,猛地抬头,脸上全是崩坏的愤怒。
吉尔没有回头,只把第二支消毒棉丢给他。
“看艾玛。”
肯多低头,艾玛的腿还在发抖,他咬住牙,眼泪砸在床单上。
门外,里昂抓起整排金属枪架。
枪架拖过地面,刮起弹壳和玻璃。
他把枪架当长棍横扫,前排丧尸腰部被砸断,后排被架子末端扫翻,门口硬生生空出一条黑红色通道。
黑帮头目拖着弹药箱往后巷跑。里昂捡起半截路障杆,抬臂掷出。
路障杆穿过雨幕,贯入头目肩膀,把他钉在卡住的卷帘门边。
弹药箱摔开,霰弹盒滚进水里。
头目疼得乱踢,嘴里还在骂:“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具丧尸扑上他。
头目刚张口,里昂已经上前,一拳轰出。
丧尸、头目身后的卷帘门板、旁边半截木框同时塌开,头目的骂声被震回喉咙里,人瘫在门边,动弹不得。
“现在知道。”里昂把路障杆拔出来,“店外垃圾。”
一只变异犬从皮卡底下窜出,借着车底阴影扑向刚跨出前店的吉尔小腿。
吉尔正要回后屋取更多纱布,眼角捕到黑影。
里昂后脚跟踩下,正压在变异犬颈背。
震荡沿脊柱走过去,节节鼓起,又节节塌掉,狗身瘫在积水里,只剩爪子抽了两下。
吉尔看了他一眼,“后屋需要两分钟。”
“门口会空着。”
“别把店拆了。”
“我尽量尊重当地商业设施。”
“你上次把肯多地板踩碎了。”
“那是地板先低估我。”
吉尔转身冲回后屋,嘴角紧了一下,像被这句烂话硬生生拉回现实。
她讨厌自己在这种时候还会想笑,尤其后屋还有个孩子正在跟死神抢一分钟。
可人就是这样,精神快被压碎时,一句不合时宜的废话也能帮人喘口气。
里昂的幽默常常像维修工忘在急救箱里的扳手,救不了命,偏偏能把卡死的盖子撬开。
街角尸群二次压上来。
感染者被枪声吸引,沿着街边店铺移动。
前排有个肥胖丧尸,身上穿着快餐店制服,胸口挂着工牌,步子笨重,却把后面的尸群推得更快。
里昂踢起井盖。
井盖旋转着切过前排腿骨,几具丧尸扑倒在积水里。
后排踩着前排残躯冲来,手臂乱抓,脸撞脸,牙齿磕上车牌和路沿。
里昂迎上肥胖丧尸,双臂扣住它腰侧,硬把它举过头顶。
雨水从那具身体衣摆往下滴,像破袋子漏水,他往前一砸,肥胖丧尸压住整片前排尸群,地面被砸得积水溅到枪店招牌上。
几具尸体还想从两侧爬出,里昂抓住皮卡翻起的车轴,猛地一拧,车身在原地转了半圈,把边缘尸群刮到墙上。
皮卡车底冒出的烟被雨打散,汽油味混进水汽里。
最后一波丧尸堵到枪店门口。
它们越过碎玻璃,越过黑帮遗落的枪,越过被打烂的垃圾箱。
门内就是肯多的后屋,后屋里吉尔正盯着艾玛的体征,肯多正跪在床边。
里昂站在枪店门前,右拳后拉。
雨水沿着风衣袖口落下,拳峰贴近街面,暗红震荡压进积水,水面先向四周退开一圈。
拳落地。
街面像被从下方掀起。
弹壳跳起,玻璃渣飞开,二十多具丧尸被震上半空,胸腔和颈骨在空中散开,尸块砸落在翻倒皮卡、录像店门口、破碎卷帘门上。
枪店门前空了,雨水重新铺上地面,把血推向排水沟。
里昂站直,抬手擦掉帽檐上的水。
枪店入口终于能让人通过,至少活人能通过。
后屋里,艾玛的反应到了最吓人的一段。
黑色纹路先向上冲,沿着小腿越过膝盖,肯多的脸一下垮掉,像有人把他最后一点力气从背后抽走。
“停了没有?”他看吉尔,又看艾玛,“它怎么还在爬?你说有窗口,你说——”
“闭嘴,罗伯特。”吉尔盯着伤口,手里换了干净纱布,“看她的呼吸。”
“我看不懂!”
“那就听我的,她还在。”
肯多把额头抵到床沿,肩背缩成一团。
他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说艾玛昨天还嫌铅笔不好用,说自己答应她周末去看电影,说玛莎走前让他别再把枪油弄到饭桌上。
他一句接一句,完全顾不上吉尔听没听懂。
别走,别让她走,什么店,什么枪,什么钱,全拿走也行,只要她别走。
黑纹在艾玛膝盖上方停住。吉尔换了一块棉布擦伤口边缘,暗色慢慢褪回去,像被身体一点点赶回咬痕周围。艾玛的抽搐减轻,手指抓了一下床单。
肯多看见那一下,整个人定在床边。
“艾玛?”
女孩的眼皮动了动,嘴唇张开,气息仍弱。
“Dad……”
肯多扑到床边,双手停在半空,不敢碰她的脸,也不敢碰伤口。
他最后抓住床沿,额头抵下去,哭声闷在木板上。
这个身材壮硕的枪匠,此刻跪得很低,像把半条命也放在那张折叠床旁边。
“她还活着?”肯多抬头看吉尔,话问得笨,像第一次听懂这个词。
吉尔拔出针头,把空疫苗管放进医疗包侧袋,“现在是。”
肯多看着那支空管,又看艾玛,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只剩茫然的谢意。
他想开口,嘴唇抖了半天,吐出的却是,“我早该打电话,我早该——”
吉尔把新绷带压到伤口旁。
“现在先别审判自己,帮我把她腿抬高一点,动作轻。”
肯多立刻照做,像个挨训的小学徒。
里昂走进后屋时,门口血水顺着他的靴边往下滴。
肯多抬头,看见他,眼神乱了一下,像想起外面那片地狱全是这个男人挡住的。
“罗伯特。”里昂摘下湿掉的礼帽,放在门边柜子上,“还没到那一步。”
肯多嗓子堵住,点头点得很重。
“先别急着谢。”里昂看了眼艾玛,又看向满屋纱布和药瓶,“我们一会儿还要搬空你的店。”
肯多哭着笑了一下,笑得难看,“你这混蛋……你救了我女儿,还惦记我的库存。”
“职业习惯。”里昂说,“我现在看见枪,就觉得它们在警局会比较有前途。”
吉尔把艾玛的被子拉好。
“她需要回R.P.D.隔离观察,马文那边有空房间,日光疫苗能压住T病毒,后面还得看瑞贝卡留下的方案。”
肯多这次没争,他抹了把脸,站起来时膝盖晃了一下,扶住墙。
“我跟你们走。”
“带上艾玛。”吉尔说,“还有能带走的武器。”
肯多看向前店,外面被打成了废铁展览会,他吸了口气,像终于重新想起自己是谁。
“工作间。”他看向里昂,“你的东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