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间在后院侧面,铁门上有新焊痕。
肯多打开门时,里面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锻压机旁放着改好的黑色重甲。
渎神重甲比上次更完整,肩部装甲修出承力弧,胸口多了缓冲片,锁扣一排排排在侧面,像等待合拢的黑色牙齿。
强化斩龙剑靠在墙边。
剑刃边缘嵌入暗红金属,刃背加厚,柄部缠着新皮带。
旁边的阿瑞斯双剑残料被熔得只剩几块废坯,颜色暗下去,像两位旧战士把骨头借给了新兵器。
其实有点荒唐,可肯多的工作间本来就是荒唐的地方:别的父亲在车库里修割草机,他在后院给一个两米多高的新人警察修屠龙装备。
肯多拍了拍重甲肩部,“本来想再抛一次边,今天街上这德行,讲究不了了。”
里昂走近,手指压过胸甲连接处,“够用。”
“够用?”肯多瞪了他一眼,眼睛还红着,“我都没怎么合眼,就换你一句够用?”
“非常够用。”
“滚蛋,去穿上。”
吉尔从前店拖来武器包,听见这句,抬头看了看两人,“你们能一边吵一边快点吗?艾玛还得回警局。”
肯多立刻收声,“我来锁甲。”
重甲一层层扣上里昂身体。
每个锁扣咬合时,肯多都亲手压紧,确认没有松动。
里昂抬臂试了试肩部活动,厚重装甲发出沉实摩擦。
强化斩龙剑被他握住时,剑身微微下沉,地板承受住重量,锻造台旁的螺丝却滚了一颗下来。
肯多看着剑,“边缘加了你带来的暗红金属,能吃住你那种……你那种鬼东西。”
“震荡波。”
“我不管它叫什么。”肯多指着剑,“别拿它劈我墙。”
里昂把剑扛起,“你刚才说要搬空店。”
“搬空不包括拆店。”
“边界清晰,很好。”
前店开始装货。
吉尔负责分类,短枪、长枪、弹药、清洁工具、护具,各放一边。
肯多抱着艾玛出来时,动作慢了许多,艾玛靠在他怀里,脸色仍差,眼睛却睁开了一点。
“超人叔叔。”艾玛认出里昂身上的黑甲,声音轻得快被雨盖住,“你又穿大铁衣服了。”
里昂蹲下,让自己的高度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这次是你爸爸的升级版,售后服务很凶。”
艾玛眨了下眼。
“我是不是……没去学校?”
肯多低头看女儿,眼泪又往外冲,他把脸偏到一边,硬把那一下压住。
吉尔把一条干净毯子盖到艾玛身上。
“今天全市都迟到,你不用写请假条。”
艾玛看向吉尔。
“我会被妈妈骂吗?”
吉尔停了半秒,替她掖好毯角。
“你先把自己养好,大人的事,大人自己解释。”
肯多抱着女儿往警车走。
门外已经清出通道,翻倒皮卡成了路障,垃圾箱压扁,消防栓还在漏水。
血水流进排水沟,街面上漂着录像带封面、弹壳和几张钞票。
多余枪械塞不进警车。
肯多把第一批武器装满后备箱和后座,一箱霰弹压在脚边,几支步枪用毛毯裹住。
吉尔坐进驾驶座,确认路线,肯多抱着艾玛坐后排,怀里还放着医疗包。
“罗伯特。”吉尔回头,“到警局后,别乱跑,先配合隔离。”
“你让我跪门口我都跪。”
“警局地板够脏,省点膝盖。”
肯多低头笑了一声,笑完又掉眼泪。
他把额头抵在艾玛发顶,嘴里反复说:“没事了,没事了。”
里昂把剩下武器装进巨大武器包,背到肩上。
重甲压住地面,强化斩龙剑拖在右手,肯多看着他,想说谢谢,嘴张了张,又像觉得任何词都太轻。
“我欠你一辈子。”肯多说。
里昂看向他,“先欠我一把能用到退休的枪。”
肯多点头,“十把。”
“警察工资消化不了这么大人情。”
吉尔启动车辆,“你们两个账本回头再算。”
警车刚出枪店门口,街角又涌出一小股尸群。
它们被刚才枪声和水声引来,堵住通往R.P.D.的路。
吉尔踩下刹车,手已经摸向霰弹枪。
里昂走到车前,重甲上的雨水沿着黑色甲片往下滚。
斩龙被他双手握住,剑刃贴近积水,暗红金属在阴天里泛出沉光。
肯多从后车窗看着他,艾玛也努力睁眼看,像在看那个陪她玩积木的人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吉尔降下车窗,“肯尼迪,开路。”
“这句我喜欢。”
里昂向前踏步,剑身后拉。
街角尸群开始加速,前排踩过碎玻璃,后排撞上邮筒。
剑刃挥出,暗红冲击沿街面横贯过去。
积水被切开,弹壳被带着飞向两侧,前排尸群从中间犁开,后排被震倒在路沿和车门上。
整条街被清出一段路,雨水慢慢回到裂开的水线里。
吉尔一脚油门,警车穿过空带。
后座里,肯多抱紧艾玛,医疗包压在膝盖上,武器箱在脚边撞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的里昂,想起几天前那个在二楼帮艾玛讲数学题的家伙。
世界真会开恶心玩笑,前天让人嫌他讲题离谱,今天让人盼他把所有离谱都留在门外。
警车远去,尾灯在雨里变成两点红。
吉尔通过后视镜看见里昂站在枪店门口,背上是半间军火库,手里拖着斩龙,黑甲让街边广告牌都显得很瘦。
她想开无线电说点什么,最后只按下通话键。
“R.P.D.,这里是瓦伦蒂安,肯多父女存活,携带第一批武器返回,需要隔离室和医疗人员。”
马文的声音立刻接入。
“收到,天啊,罗伯特还活着?”
肯多从后座挤出一句。
“我听见了,马文。”
马文那边安静一瞬。
“听见就好,回来再骂我。”
警车离开街区后,里昂转身走向R.P.D.方向。
靴底踩过碎玻璃,重甲每一步都让积水轻晃。
枪店门口的卷帘门还卡着,像一张被打坏的嘴,今天这家店确实停业,可它把一位父亲和一个孩子吐回了世界。
无线电在里昂肩带上响起,频道里夹着杂音。
“所有单位……黑杰克酒吧求援……有幸存者被困,重复,黑杰克酒吧附近有幸存者被困,尸群正在靠近。”
里昂停在雨里,看了看R.P.D.方向,又看向酒吧所在街区,斩龙的剑尖在地面拖出一道水痕。
“这里肯尼迪。”他按下通话,“我顺路。”
马文的声音立刻拔高,“你身上背了多少东西?”
里昂看了眼背后的武器包。
“足够让酒吧老板重新考虑营业执照。”
频道里传来马文的短暂沉默,随即是道格拉斯的声音。
“肯尼迪,别恋战,确认幸存者,打通路,回警局。”
“收到。”
雨水落在重甲上,汇成一道道黑线。
里昂拖剑向黑杰克酒吧方向走去,街上那些碎掉的东西在身后慢慢安静,前方又响起新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