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
辛迪低声说。
艾丽莎贴近窗边,避开玻璃上的手印,看向雨幕。
她先看见火星,贴着柏油路溅开,一点一点向这边靠近。
街口的身影还看不清,尸群已经朝那边涌去。
雨把轮廓抹成黑色,重甲每走一步,路面积水就向外跳。
巨剑拖在身侧,剑尖划过街面,火星在雨里冒出来,很快熄掉,又很快重新出现。
那东西太重,重到不像武器,倒像有人把一段城市的铁轨拆下来,硬给它装了剑柄。
里昂后来如果听到这个评价,大概会认真考虑向市政部门索要材料费,毕竟他已经替浣熊市拆了不少公共设施,账单可以出一本不薄的纪念册。
可酒吧里的人还不知道那是里昂。
辛迪只看见黑色重甲,看见宽边礼帽,看见背后高高鼓起的武器包,恐惧先认出了相似,理智慢了半拍才追上来。艾丽莎看得更快,她见过这个步幅,见过这位“人形拆迁许可”把车扛上公路,把平底锅用成盾,把安布雷拉的直升机送去重新认识重力。
她没有喊名字,因为窗外的战斗已经先替他自我介绍。
重甲身影双手握剑,剑刃贴地横斩。
暗红震荡沿街面推开,贴着酒吧窗前横扫过去。
挤在玻璃前的尸群整排离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铲子掀走,撞进对面废车和砖墙。
玻璃没有被打碎,只震出几条细裂,吧台上的酒瓶倒下一排,琥珀色液体沿柜面流下来。
球迷趴到地上,嘴里骂了一句,骂到一半发现自己还活着,又把后半句吞回去。
出租车司机看着窗外空出来的半米,喃喃说:“这人清路比市政快。”
艾丽莎回头看他,“别夸市政,它们会误会。”
侧巷尸群压上来。
重甲身影反手把剑背砸下,震荡从巷口爆开,几十具丧尸的胸腔被同时震塌,后面的尸体继续挤,前面的残躯堆成黑红色墙。
墙不高,却刚好堵住巷口,像一份写得很潦草的禁止通行告示。
里昂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马文如果看见这堵路障,应该会问能不能申请报销。
他疲惫得想笑,肩上的武器包把背甲压得沉,可他还得继续,因为酒吧里有人,门后有人,窗户后有人。
今天这座城市像开了无限续杯,杯里装的全是麻烦。
肥胖丧尸撞向酒吧门,门框发出危险的响声。
重甲身影跨上台阶,单手扣住丧尸后颈,把它的脸按进砖墙。
砖粉和血混在雨里,丧尸两条手臂乱抓,重甲拖着它横撞,连带撞穿三具追来的感染者。
剑柄落下时,头颅被砸进胸腔,门前只剩一团垮掉的肉和还在抖的衣料。
下水井盖顶开,巨鼠群从里面喷出来。
它们沿着街边涌向酒吧门缝,动作快得让人恶心。
重甲身影抬脚踩住井盖边缘,脚尖一挑,井盖翻起,再被一脚踢出。
圆形铁盖旋进鼠群,切开雨水和皮毛,余势砸进邮筒。
邮筒侧面凹下去,里面的信件散落一地,被雨打湿。
浣熊市的信件今天也很倒霉,本来只负责迟到,临时还要负责见证世界末日。
几具丧尸从背后扑向武器包。
重甲身影没有回头,只后仰甩肩,巨大包裹横着砸出去。
丧尸撞进路边车门,车窗碎开,骨头和玻璃一同落进座椅。
酒吧里的啤酒厂工人看得眼睛发直,怀里的灭火器滑下去一点。
“他背的是什么?”工人问。
艾丽莎盯着那只武器包,“如果我没猜错,是肯多枪械店半个仓库。”
出租车司机说:“背着仓库救人?警察现在业务这么广?”
辛迪听见“警察”两个字,终于从相似的恐惧里抓到一根真实的线。
她认出来了。那不是暴君,不是夜里来闻气味的怪物。
那是曾经把酒吧流氓扔出去的年轻警察,只是他现在穿着重甲,拖着巨剑,像被城市逼着把自己也改造成武器。
重甲身影用巨剑从下向上挑起。
震荡把前排尸体挑到半空,残躯在空中炸开,碎块砸落在酒吧门前和废车顶上。
酒吧里的人集体趴下,辛迪扑在威尔旁边,把急救毛巾按住,也把自己的脸埋低。
威尔已经开始发冷,眼神散了,嘴唇动着,像要说抱歉。
辛迪不让他说,她怕一听见抱歉,自己会把急救箱扔出去。
路灯杆被重甲一脚踢断,灯罩在雨里滚了两圈,光灭掉。
金属杆还带着电线,被他顺手抄起,横向贯穿几具丧尸,把它们串在杆上。
这个动作如果放在体育课上大概会被老师立刻取消成绩,因为项目名称无法填写,危险系数也很难向校长解释。
重甲身影转身,整杆砸向另一波尸群,尸体撞尸体,路灯撞废车,整条街像被一名耐心很差的工人重新装修。
门前裂缝里又伸进几只手,窗下也有残存感染者往里爬。
重甲靴落在酒吧台阶前,震荡沿台阶扩散。
爬到门口的丧尸手臂折断,颈骨塌下,身体滑回雨里。
门框变形了半寸,门却保住。
里昂对这结果还算满意,酒吧如果塌了,他还得向辛迪解释“救援附赠拆迁”,这个笑话不好笑,容易挨骂。
街尾涌来更大的尸群。
它们从雨幕里挤出,脚步混乱,数量足够让任何普通人放弃计算。
里昂把斩龙横在身前,剑身暗红纹路逐段亮起,震荡压进剑脊。
三秒很短,放在酒吧里却长得能让人把一生的坏决定回忆一遍。
艾丽莎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又立刻放下,拉着还在发愣的球迷往吧台后拖。
“别站着欣赏,想活就蹲下。”
横斩推出去,整条街的积水向两侧倒卷。
前排尸群被切开,后排被冲击撞进废车和墙体,车门凹陷,墙砖脱落。
报刊亭在余波里摇晃,柜台上的早报掀起,头版“体育场安全升级”几个字被雨水糊成灰。
里昂走过去,一剑砸塌报刊亭,把铁皮、广告牌和尸体压成路障,封住街尾视线。
这个城市从早到晚都在发布公告,他终于亲手制造了一个比较有效的:此路暂时别来。
雨声回来了。
汽车警报在远处单调地叫,低吼声退到更远的街角。
酒吧窗前空出一大片血路,残肢被雨水推向沟口,玻璃裂纹还在,可窗户没碎。
幸存者趴在地上不敢动,辛迪抬头看向门口,黑色重甲正扛起剑,背着巨大的武器包走来。
每一步都让门口积水轻轻震开。
她很想哭,也很想骂他为什么现在才到。
人在终于得救的时候,情绪从来不会讲礼貌。
门把手转动。
重甲身影推门进来,渎神重甲上沾着血、雨水和玻璃碎屑,背后武器包压得地板发出呻吟。
斩龙剑尖从门槛拖过,擦出一点火星,很快被地上的啤酒泡沫吞掉。
里昂抬头看了眼吧台灯,又看向一地碎杯和贴在墙边的客人。
“你们这儿还营业吗?我只是想问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