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铺满R.P.D.台阶,警车灯把泥水切成红蓝两色,沙袋、木板、翻倒办公桌堵在正门前。
轮班警员端枪盯住街口,拖行声从雨里来,远处枪声还在把城市往警局门口赶。
街角先出现巨剑,剑尖拖过地面,划出几星火光。
接着是黑色重甲和武器包压在背后,像把肯多枪械店的库房拆下来背走。
几个酒吧幸存者跟在后面,辛迪扶着一名女客,艾丽莎抱紧背包,出租车司机拎着断椅脚,啤酒厂工人还背着急救物资。
门岗警员的枪口抬了半寸,马文从大厅里快步出来,脸上剩下的镇定像用胶带贴住的玻璃。
马文的目光扫过重甲上干掉的血,又落到夸张的武器包上。
“你把谁都带回来了?”
里昂停在台阶下,雨水从肩甲往下淌,强化斩龙剑斜压着地面。
“幸存者,半间枪店,还有几位非常不满意服务质量的酒吧客人。”
出租车司机喘着气举了举断椅脚,“投诉渠道在哪儿?”
艾丽莎没笑,她正看R.P.D.正门的路障。
办公桌倒扣成墙,桌肚里还夹着没取出的文件夹,沙袋缝隙塞着碎布,显然刚才有人拿这栋楼里一切能搬的东西和灾难讨价还价。
她以前来警局采访时,前台摆盆栽,墙上贴反诈海报。
现在盆栽被踩碎,海报卷在地上,标题还在劝人“提高警惕”。
道格拉斯站在木板路障后,手里握着一把空枪。
空枪最让人难堪,它保留了武器的形状,失去了威慑的资格。
道格拉斯盯住里昂背后的包,眼神没有贪婪,只有一个指挥官对火力缺口的饥饿。
“枪呢?”
里昂走进大厅,把武器包卸到临时分发点旁。
包落地时,办公桌腿晃了一下,桌面上几只空弹匣跟着跳起。
哈里和埃利奥特立刻上前解绳,拉链一开,烤蓝枪械、弹药盒、备用弹匣、清洁油、维修工具挤满视野。
肯多在几只纸盒上写了字:霰弹给守门,手抖的混蛋先别碰。
里昂看向道格拉斯,“你最好找几个人搬,它们比报告有用。”
道格拉斯拿起一支霰弹枪,先检查枪膛,再把枪放回桌上,没有欢呼。
大厅里的警员也没有欢呼。
有人伸手摸了摸弹药盒,又把手收回去,像怕这点东西被自己碰坏。
枪多了,死亡不会因此客气,只是换个角度靠近时,R.P.D.终于能还手。
马文用签字笔敲了敲桌面。
“登记,全部登记,前门两支霰弹,侧门两支,东侧隔离区外面留一支,儿童休息区四把手枪,只给警员保管,谁私拿弹药,铐到接待台。”
“楼上呢?”埃利奥特问。
“楼上也留。”马文看了眼东侧走廊,“孩子在楼上,伤员也在楼上。”
道格拉斯把空枪放到桌角,换上有弹的手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让旁边的人听见自己松了口气。
大厅吞进新枪,也吞进新幸存者。
湿鞋在地砖上踩出泥痕,临时登记表被水滴打皱,接待台后方有人用红笔写“饮水限制”“发热报告”“隔离入口”。
文明到了这个份上还在写表格,听起来荒唐,真到现场却很有用。
表格至少能告诉人:轮到你了,坐下,名字写清楚,别把恐惧传给后面那个人。
辛迪把酒吧带来的急救箱交给埃琳娜。
护士埃琳娜眼底发青,白色袖口沾着碘伏,她打开箱子看了看,绷带、剪刀、止血带、未开封水、几包草药排得还算整齐。
“你受过医疗训练?”埃琳娜问。
“没有。”辛迪把一卷干净绷带拆开,递给旁边发抖的平民,“我在酒吧里练出来的,先生,喝醉的人、失恋的人、破产的人,都会说自己没事。”
埃琳娜抬头看她。
辛迪把那名平民的手放到桌面上,示意对方别乱动。
“被咬的人也会说只是擦伤,先写名字,再写什么时候开始发热,字写大一点,别让我猜。”
埃琳娜盯了她两秒,把记录板递过去,“这里不是酒吧。”
辛迪扫了一眼东侧档案室。
防潮垫铺在地上,孩子和家长被分开坐,喝过体育场水的人贴黄纸,被咬伤的人贴红纸,两个警员守在门外,汗味、碘伏味、湿衣服味挤成一团。
“现在看起来也不像警局了。”
雪莉坐在靠墙位置,怀里抱着铁狗。
她看见辛迪给一个哭闹的小孩递毛毯,又把小孩母亲的名字重新写清楚。
雪莉低头摸了摸铁狗背上的胶带,像确认一个被修好的东西还能不能继续保护自己。
她像学校义卖那天的老师,只是老师不会把发热时间写在纸上。
马文留在武器桌旁,道格拉斯开始按门岗分枪。
哈里领到霰弹枪时,先把旧手枪退回桌上;埃利奥特拿两盒子弹,问了两遍该给哪扇门。
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常慢,慢不是迟钝,是害怕拿错一盒弹,某条走廊就会少活几个人。
里昂站在分发点外侧,重甲没有卸。
重甲被雨浸透,肩甲上挂着酒吧玻璃碎屑。
他能感觉到腿部装甲里的热一点点散掉,之前街道清场积下来的疲惫开始找缝钻进身体。
背部被武器包压过的地方发沉,掌心还留着剑柄的震动余感。
马文看了他一眼,“你需要坐一下。”
“我刚把半间酒吧带回来,坐下容易被投诉服务不到位。”
马文低头在名单上打勾,嘴角动了下,又很快收住。
“吉尔把肯多父女安置在二楼小办公室,艾玛还在发热,疫苗压住了症状,埃琳娜一会儿要过去看。”
“雪莉呢?”
“东侧,暂时安全。”
“暂时。”里昂重复了一遍,像把这个词放在嘴里掂了掂,“浣熊市现在很会讲冷笑话。”
马文没接话。
腹部的旧伤在他站久后又开始作痛。
他用签字笔尾端压了压桌面,逼自己继续看名单。
作为警察,他今天已经学会一件事:疼可以晚点管,门口不能晚点关。
东侧档案室外,隔离区起先还算稳。
辛迪把人按情况分成几排,发热的人靠近门口,没发热但喝过体育场水的人靠墙,咬伤者单独隔开。
她让一个父亲把孩子的鞋带系好,让另一个学生把呕吐袋拿稳,又叫酒吧来的啤酒厂工人帮忙搬两箱瓶装水。
埃琳娜最初不愿让辛迪碰记录板,十分钟后把第二块板也塞给她。
专业医疗与酒吧服务当然不是一回事,可混乱有共通的脾气。
有人害怕就会提高嗓门,有人害怕就会撒谎,有人害怕会不停重复自己没事。
辛迪能在这些话里挑出真正危险的那句。
“先生,袖子拉起来。”辛迪对一名中年男子说,“对,左手,刚才你一直捂着。”
男人摇头,“只是撞到。”
“撞伤不会留下牙印。”辛迪看向门口警员,“红纸。”
男人脸色变了,旁边妻子立刻哭起来。
辛迪没有训她,只把毛毯递过去。
“坐到那边,先别靠孩子,你哭可以,别扑上去。”
雪莉抱着铁狗,望着辛迪把每个人放到该放的位置。
小孩子很容易从大人动作里判断世界有没有救。
辛迪不穿制服,不拿枪,可辛迪让人坐下,让人写名字,让哭闹变小。
雪莉觉得这很厉害,厉害到让她暂时不去想妈妈电话里那句“远离所有人”。
走廊尽头忽然有椅子翻倒。
一名喝过体育场水的成年男子弓身跪在垫子上,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声音。
埃琳娜刚要上前,辛迪伸手拦住她。
男子抬头时,眼睛已经浑浊,嘴角挂着黑红液体,临时绑带被他挣断半截。
“后退!”辛迪喊。
男子扑向身边家长,牙齿咬住对方肩膀外侧。
门口警员冲进去,手伸到一半停住。
几分钟前这名男子还在问能不能给妻子打电话,他还记得自己的住址,还说家里有一盆养了八年的绿萝。
人的脑子会被这种记忆绊住,手也会跟着慢。
但病毒从来不讲情面,它专挑这一下慢。
里昂从大厅跨入东侧走廊,巨剑没有出手。
他一手按住尸变者后颈,把对方整张脸压进档案柜侧面,掌心震荡收得很窄。
金属柜面凹下去,头颅塌进柜侧,声音被柜体吞掉一半。
被咬家长被辛迪和埃琳娜拖开,埃琳娜剪开衣服查看伤口,脸色一下沉下去。
另一名刚才试图制服人的警员开始抽搐。
他低头看自己手腕,那里有新鲜咬痕。他嘴里说“我没事”,后半句还没落地,身体已经扑向辛迪。
里昂反手抓住警员腰带,把整个人掼进走廊地面。
膝盖压住脊背,手掌按住后颈,动作干净得像把闸门推到底。
颈椎断裂后,警员的手还抓了两下地砖,里昂用战术布盖住头部,剑末端贯穿颅底,血没有溅开。
辛迪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记录板。
她刚才差点被扑倒,现在却没有哭。
她看着记录板上那个警员的名字,下一格还空着,发热时间没来得及写。
威尔之后,又一个名字变成空格。
不能停,停了就全乱。
隔离区门口,一个半转化的体育场观众从地上爬出,手指抓向雪莉方向。
雪莉没有叫,她只是把铁狗抱紧,往墙角缩。
里昂抬脚踩住感染者前臂,手掌扣住下巴向后一折,颈骨断开,感染者瘫在防潮垫边缘。
走廊在几秒内安静下来。
安静很坏,它让每个人都听见防潮垫上的水声、受伤家长的哭声、枪械在大厅里被摆上桌的声响。
R.P.D.刚刚有了更多枪,也刚刚失去了两个还能说话的人。
里昂把三具尸体拖到墙边,用两块桌布盖住。
他没有讲大道理,重甲站在隔离区门前,挡住孩子们看向尸体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