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发烧、谁被咬,自己说。”
里昂看向隔离区里所有人。
“现在隐瞒,等于把旁边的人送进嘴里。”
没人立刻答话。
随后,一个女人慢慢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被咬过的伤。
另一个学生举手,说自己喝了体育场水,刚才开始头疼。
辛迪走过去,把红纸和黄纸重新贴好,字写得比刚才更大。
埃琳娜低声说:“谢谢。”
辛迪没看她,“别谢我,给我多两支笔。”
雪莉看着里昂的背影。
重甲挡住了血,也挡住了半截走廊灯。
她忽然明白,警局并不是怪物进不来的地方;警局只是有人站在门口,尽量让怪物晚一点进来。
这个想法太重,她只能把铁狗抱得更紧。
马文赶到东侧时,尸体已经盖好。、
他看见地上的拖痕,又看见隔离区里那些卷起袖子的平民,脸上没有责备,只有被现实多压了一层的沉。
“东侧加双岗。”马文说,“发热记录每五分钟报一次。”
道格拉斯从大厅那头喊:“给东侧两支霰弹!”
马文回头,“一支霰弹,一支手枪,霰弹别对着人群。”
“该死。”道格拉斯骂了一句,还是照做。
艾丽莎没有留在东侧。
她从尸变开始时就退到大厅边缘,拍了两张照片,又放下相机。
照片能证明感染,证明不了背后的手。
她想找电话线或传真机,把酒吧和警局见到的东西做一个外发备份。
R.P.D.里到处是线,电话线、警戒线、输液管、拖在地上的电缆线,可真正能把消息送出去的线反倒最难找。
一楼后侧办公区比大厅暗,几盏灯管闪着,复印室门半开。
艾丽莎闻到纸张烧焦味和碎纸机过热后的塑料味。
她停在门口,没有喊人。
房间里文件柜被翻过,抽屉半拉着,几只文件夹空了,只剩封皮。
金属垃圾桶里有纸灰,灰里压着红白伞标志的一角。
碎纸机卡住,细条纸屑吐到地毯上,像一堆被切开的证词。
艾丽莎蹲下,指尖捻起带焦痕的碎片。
上面只剩一个“U”字母和半截编号:P-12A。
她把碎片贴到自己记者证背面的胶带上,又捡起另一片。
第二片写着“运输路线”,第三片有“警局捐赠设备”,第四片边缘留着局长办公室批注,字迹只剩半个签名尾巴。
毁文件的人很清楚哪几柜要处理,也清楚哪几张会要命。
匆忙让对方留下碎片,熟悉让对方找得很快。
烧文件的人太懂这栋楼,外来的避难者找不到这间复印室。
地毯上有水渍脚印,从窗口方向进来,绕过复印机,停在文件柜前,又向门外走。
脚印不大,鞋底纹路细,走得很轻。
艾丽莎把房间号记在掌心:1F-REPRO。
她又摸了摸碎纸机侧边,机壳还热。
走廊尽头,一个湿透的女人背影闪过。
女人左臂缠着纱布,肩膀缩着,步子像惊魂未定的平民。
艾丽莎追出两步,又停住。
大厅方向人声涌过来,刚才隔离区尸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拖走,正适合一个人混回人群。
避难平民休息区靠近承重墙,几排椅子从办公室搬出来,湿衣服搭在椅背上。
露西·尹坐在最里面,头埋在膝盖间,左臂纱布缠得很厚,外层有血迹,足够让旁人自动移开目光。
她的右手藏在纱布缝隙里,指尖快速按动,薄片通讯器亮起微光。
屏幕上的字排列成档案腔。
发件人:露西·尹
主题:处理完成
部门在感染扩散后陷入混乱,大量避难市民中已有感染者,警局内所有与U相关的文件已成功处理,等待下一步指令。
发送条推入隐藏信道。
露西把通讯线压回纱布下,抬头时眼里已经蓄了泪,旁边一名老妇人问她伤口疼不疼,她点点头,声音放得很低。
“玻璃划的,我从西侧公交站跑过来。”
老妇人把外套往她膝上拉了拉,“别怕,到警局就好了。”
露西低下头,像被安慰到快哭。
她知道“到警局就好了”这句话今天会害死很多人。
警局越像避难所,她越安全,低头的人最多,藏在低头的人中间最省力,枪械可以搜身,恐惧却会替她打掩护。
通讯器轻震了一下,没有新指令,只有确认回执。
露西的指尖停住,背靠墙面,继续扮演一个从城市里逃出来的女人。
艾丽莎追到休息区外,只来得及看见女人背影混进人群。
她不能确定那就是复印室里的人。
可女人左手纱布下有细线露出一瞬,线头很快缩回去。
普通伤口不会藏通讯线,普通平民也不会在文件烧毁后刚好出现在复印室走廊尽头。
艾丽莎没有立刻冲进人群。
她转身回大厅,走得很快,背包带撞在腰侧。
大厅里,马文正和道格拉斯争东侧弹药,里昂站在武器桌旁,剑靠在一旁,剑尖下垫着旧报纸,避免划坏地砖。
这个细节让艾丽莎想笑:城市都快完了,R.P.D.还有人惦记地砖,也正因如此,这栋楼还没彻底输。
“马文。”艾丽莎停在两人身侧,又看向里昂,“警局里有安布雷拉的人。”
马文抬头,第一反应不是追问“你确定吗”,而是把手里的名单扣住。
道格拉斯也停下,刚领枪的哈里站在旁边,眼神立刻扫向人群。
里昂看着艾丽莎手里的碎纸,“你看见什么了?”
艾丽莎把记者证翻过来,胶带上粘着四片碎纸。
红白伞标志、U字母、P-12A、运输路线、警局捐赠、局长办公室批注。
证据少得可怜,方向却很清楚。
“复印室旁边办公室,碎纸机刚过热,文件柜被翻过,动手的人知道该毁哪几柜。”艾丽莎压低声音,“我追到休息区,只看见一个女人背影,左臂缠纱布,纱布下有通讯线。”
马文看向人群。
几百双眼睛里有恐惧、疲惫、怨气、求救,也可能藏着任务。
警局接收了幸存者,武器,孩子,伤员,现在还接收了间谍。
门外尸潮撞门时,敌人至少会发出声音;坐在人群里的敌人会跟着别人一起发抖。
道格拉斯把枪握紧,“封锁休息区。”
里昂抬手拦了一下,“别吓散他们,她要是有同伙,混乱会帮她。”
艾丽莎点头,“我可以指认背影,但没看清脸。给我一分钟,我去拿相机,拍休息区所有左臂缠纱布的人。”
马文看了里昂一眼,“不惊动?”
“不惊动,今天警局已经够热闹了,再来一场找茬大会,门外那些东西会以为我们在办开放日。”
道格拉斯很想骂,最终把话吞下去。
“哈里,埃利奥特,守住两边出口,枪口朝下,谁都别先喊。”
大厅的武器桌越摆越满,枪械有了编号,弹药有了去向。
东侧隔离区门口多了双岗,辛迪继续在记录板上写名字,埃琳娜去二楼看艾玛前把药箱钥匙交给了她。
雪莉坐在墙边,铁狗放在膝上,眼睛从隔离区门口移向大厅人群。
R.P.D.看起来终于像个能撑住的地方。
沙袋挡门,办公桌分枪,护士管药,记者捡证据,服务员管名单,警察重新端起有子弹的枪。
可越是这样,越显出另一层危险:每个被收容的人都带着故事,也可能带着伤口、谎言、任务和即将发作的病毒。
艾丽莎举起相机,装作拍摄避难所现状,镜头缓慢扫过休息区。
马文站在接待台旁,手掌压着腹部,目光没有离开人群。
道格拉斯把两名警员调到出口,动作压得很轻。
里昂站在武器桌边,重甲像一截黑色墙面,挡住通往东侧走廊的视线。
承重墙死角,露西·尹低头坐在人群里。
老妇人的外套盖在她膝上,左臂纱布藏进布料阴影。
她抬了一下眼,看见艾丽莎的相机扫来,立刻垂下头,肩膀缩起,像怕镜头拍到自己的狼狈。
她手心里,通讯器提示灯轻轻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