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艾丽莎翻看相机。
那张照片只有半边侧脸，左臂纱布和雨湿头发勉强可辨。
证明“有这么个人”足够，抓捕远远不够。
她把胶卷编号写在笔记本角落，又将安布雷拉碎纸夹进同一页，页眉写下：R.P.D.内部清理者，左臂纱布，侧门撤出。
情况室里撤离公告还在起草，正门却先出了事。
主街方向的铁栅栏被推倒，声音沿雨水传进大厅。
门岗警员刚听到“动物园撤离点”几个字，几名平民便往正门方向挤，想问什么时候走、能不能带家人、能不能现在先去。
人群一乱，沙袋后方的视线被挡了几秒。
哈里蹲在正门沙袋后，手里握着肯多霰弹枪。
枪托抵住肩膀，枪身比旧制式沉，握上去却让人心里踏实。
他看见十几具丧尸从主街漏过来，踩过雨水，撞向翻倒办公桌和木板路障。
哈里没有喊，先把保险拨开，枪口压低到前排腿部。
“都趴下！门口别站人！”
喊声刚落，霰弹枪开火。
十二号口径霰弹撞进前排两具丧尸膝盖以下，小腿被轰成碎肉，躯体砸在沙袋前沿。
后面的感染者被倒下的身体绊住，整股小尸潮像被人从膝盖处砍掉节奏，前压势头停了一拍。
弹壳从枪膛里抛出，落进台阶积水，热气贴着雨水散开。
埃利奥特站在哈里侧后方，双手握着手枪，视线越过翻倒办公桌。
几具丧尸踩着同伴身体往上爬，肩膀已经压到沙袋边缘。
他按马文教过的节奏开枪，先打最前面那具，再打试图从左侧爬过来的第二具。
两枪过后，第一具丧尸头部被掀开半边，滚回泥水；第三枪补在另一具脸侧，第四枪把它推下沙袋。
“换弹！”埃利奥特喊。
哈里拉动护木，第二发霰弹轰向路障缺口。
木板震了一下，前排三具丧尸倒成一团。
大厅里平民被这几声枪响吓得往后退，辛迪从东侧走廊冲出来，先看门岗，再看地面。
她的视线扫到翻倒警车底部，两道黑影贴着积水从车底钻出，正绕过沙袋边缘。
“车底！右边车底！”
提醒声比枪快半秒。
里昂正从情况室门口出来，重甲还带着地图室的红灯影子。
他没有拔斩龙剑，门口人太多，剑一出就要清空半个台阶。
他伸手抄起路障边缘的钢管，钢管一端还沾着混凝土灰，显然刚从主街带回来没多久。
第一具丧尸从警车底下探出头颈，手掌已经抓到台阶边。
里昂跨到半截车门旁，钢管从上方砸下，隔着车底空间把丧尸头颈压进底盘缝隙。
车架传出沉响，丧尸身体卡在车下抽动，后方第二具趁空钻出半身。
里昂反手横扫，钢管砸中第二具肩颈，把它扫出台阶，滚进雨里，又撞翻一只正往上爬的感染者。
门口平民这才反应过来，辛迪把最近的两个孩子往大厅内侧推，自己挡在东侧入口前，记录板被她夹在胳膊下。
她刚才喊得太急，嗓子发疼，却没空理会。
门线一旦被绕过，隔离区就会被撕开。
哈里又开一枪，第三发霰弹打断一具丧尸腰侧，把它从沙袋上掀回去。
埃利奥特换好弹匣，继续点射，弹壳敲在地砖上，声音很小，落在大厅里却像给人重新数拍子：一枪，倒一个；再一枪，又倒一个。
普通警员终于能把门口守成门口，而不是等待里昂来收拾残局。
尸体很快在沙袋前堆起来。
断腿的、被补头的、从车底拖出的，全压在路障外沿。
后面的丧尸踩着尸体往上爬，湿肉和衣料被踩成斜坡，尸梯开始成形。
哈里看出问题，想再轰一枪，可人群退得还不够，霰弹角度再高就可能打进大厅。
“停。”里昂说。
他把钢管丢回路障边，黑色铁靴踏上台阶最边缘。
起手很简单，只是重心下压，装甲关节发出闷响。
下一刻，低频震荡沿台阶前沿扩散，贴着沙袋和办公桌腿向外推。
尸堆被震散，断肢和躯体从斜坡状态塌回泥水，刚搭起的尸梯散成一地烂肉。
木板路障晃了晃，沙袋却还稳着。
雨水被震出一圈波纹，台阶下的积水翻起浑浊泡沫。
大厅里有人捂住嘴，更多人看向哈里和埃利奥特。
刚才那一小波尸潮没有冲进来，靠的不只是里昂，门岗的枪声先把它截住了。
哈里吞了口气，冲另外两名警员吼：“推！往外推半米！”
埃利奥特收枪顶住沙袋侧边，两名警员从内侧抬起办公桌腿。
四个人用肩膀把沙袋往外硬推半米，再用折断桌腿和木板卡住缝隙。
哈里把霰弹枪重新架上去，枪口越过新防线，眼睛盯住主街。
“门线前移完成！”埃利奥特回头喊，“正门暂时稳住！”
道格拉斯站在情况室门口听见这句，脸上的线条终于松了半分。
他没夸人，只冲哈里竖了一下手指。
哈里咧了咧嘴，马上又把表情收住，继续盯雨幕。
今天的夸奖都很短，因为下一波可能正在拐角后面排队。
正门战斗留下的味道涌进大厅，火药、雨水、血和木屑混在一起。
武器桌旁的几名平民不再急着问能不能马上撤离，他们看见枪有用，也看见枪只能把尸潮推回门外一段距离。
警局能撑，撑不了永远，这个结论不用谁说，沙袋前的碎肉已经替所有人写在台阶上。
情况室重新忙起来。
调度员把撤离公告草稿塞进打字机，按键声急促地响。
道格拉斯站在旁边口述，马文修改其中几个词，艾丽莎坐在桌角记录原文。
她听见“暴乱、抢劫和伤人事件持续增加”时，笔尖顿了一下，还是把整句抄了下来。
公告第一版很快成形：
“致浣熊市市民：全市范围内暴乱、抢劫和伤人事件持续增加，R.P.D.正与国民警卫队协作安排临时撤离，请携带身份证明，服从警员指挥，前往指定集合点，动物园前门电车站为暂定撤离点之一，请保持冷静，不要自行前往封锁区域。”
辛迪看着公告。
“隔离区的人看到这个，会问自己算不算市民。”
马文接过草稿，划掉“保持冷静”后面的一个句号，又加了一行：“有发热、咬伤、血液接触情况者请向现场警员报告，将安排单独路线。”
艾丽莎抬头，“他们还是不会写感染。”
“写了大厅会炸。”道格拉斯说。
“以后会有人问为什么没人说真话。”
“你负责让他们问得到。”道格拉斯看了她一眼，“现在我负责让他们活到能问。”
这句很硬，艾丽莎反而没再顶。
她把公告原文、修改痕迹、军方频道接入时间全部记下。
里昂一直看着地图上的动物园红圈。
“动物园？”
马文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那边至少有空地和电车站，前门广场能容纳第一批人，电车线可以绕过主街封锁。”
“昨天那头大象也这么觉得。”
情况室里几个人都停了一下，调度员想问大象是怎么回事。
道格拉斯抬眼，“你有什么问题？”
里昂拿起红笔，在动物园前门旁边点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今天所有‘至少’听起来都像陷阱。”
马文看向二楼方向。
“孩子暂时不动，动物园线先派小队确认，确认电车站、站台、围栏、下水道口，确认完再放第一批。”
道格拉斯点头。
“R.P.D.继续固守，马文管内部和二楼儿童区，辛迪管隔离区名单和发热记录，艾丽莎整理证据和公告原稿，所有修改都留底，哈里守正门，埃利奥特换岗后去东侧，再抽两名会开车的警员，准备动物园路线侦察。”
他说完看向里昂，却没立刻点名。
所有人都知道里昂去最稳，也都知道里昂刚从主街、枪店、酒吧一路打回来，重甲还没卸，剑还靠在桌边。
把最强的人往哪里放，从来不是简单题。
里昂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地图，手指停在R.P.D.和动物园之间。
那条路穿过昨日校车走过的街区，穿过下水道接入口，穿过他曾在动物园摁倒奥斯卡的前门。
城市把旧路线重新递回来，像递来一张湿透的账单。
“先让侦察小队出发前检查电车站频道。”里昂说，“别把平民送过去试运气，还有，带切割工具，动物园那边的铁门，昨天我没拆，今天未必还给面子。”
道格拉斯在动物园前门电车站外又圈了一道红圈，圈线压过蓝色轨道。
窗外雨水冲过正门前刚被震散的尸体，血水沿排水沟流向街角，弹壳卡在沙袋缝里。
大厅里的红灯还在闪，像整栋楼都在眨一只疲惫的眼。
远处，动物园方向传来低沉兽吼。
声音隔着雨和街区滚过来，像雷声压在地面，又少了雷声该有的天空味。
情况室里没人说话，地图上的红圈安静地躺着，刚干的墨水被窗缝吹进来的雨气洇开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