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把红蓝铅笔并排拍在地图上,转头点名。
“多里安开车,兰迪带标记钉和测距卷尺,先去动物园前门,确认站台、围栏、广场面积、下水道口,十分钟一报。”
“你们要去动物园?”艾丽莎站在门边,话插得很快,“那地方我比你们熟。”
几道目光同时转过去。
道格拉斯眉头拧起来,“这里不是记者招待会。”
“我知道。”艾丽莎把相机从肩上提了提,“所以我带相机,不带提问稿。”
她不等道格拉斯反驳,手指点上动物园平面图缺口。
“前门游客道右侧有员工通道,平时用来运饲料,门锁是老式插销;售票亭后面连着办公室小楼,办公室墙上挂过旧电车站线路图;生态瓶穹顶往北走能绕到温室后勤门,那里有装卸坡道,大象舞台背后有维护通道,宽度够一辆小型货车过。”
调度员怔了一下,兰迪·科尔低头看自己刚拿到的空白路线板,表情像学生突然发现考试答案坐在旁边。
多里安站在门口,手里晃着K-9厢式警车钥匙。
“记者小姐,动物园还能背下来?我小时候去过三次,只记得纪念品店卖的塑料鳄鱼很丑。”
艾丽莎看了多里安一眼。
“塑料鳄鱼旁边那家赞助商店,前年换过老板。前董事会主席埃利奥特·马丁把稀有兰花标本走私写进了‘展览资金’,我查了他三个月,生态瓶穹顶、温室后勤、办公室账柜,我都钻过,合法钻的,虽然他们律师不这么认为。”
道格拉斯的眼神在地图和艾丽莎之间来回。
熟悉地形的人比一份过期游客地图有用,指挥官有时候没资格挑工具,能用就得握住。
里昂没有急着说话,目光先扫过地图,再落到艾丽莎手里的相机上。
“她至少知道哪扇门不是给游客走的。”里昂说,“今天这个优点很值钱。”
道格拉斯拿起红笔,往小队名单上添了艾丽莎的名字,笔尖压得很重。
“你跟着可以,拍照可以,乱跑不行,前面有东西,躲到里昂背后,别抢救你的胶卷。”
艾丽莎把相机带扣紧,“胶卷比我值钱的时候,我会认真考虑。”
“真幽默。”道格拉斯看向多里安和兰迪,“多里安开车兼无线电中继,兰迪标记路线,确认站台和广场,遇到门锁,能开就开,不能开让里昂开,听懂了吗?”
兰迪把路线板夹在腋下。
“长官,最后一句我听得最懂。”
吉尔一直站在武器桌旁。
东侧隔离区的门帘被人掀开又放下,辛迪正拿着记录板挨个核对发热时间;二楼楼梯口传来孩子压低的说话声,雪莉、梅丽尔、艾玛都在上面。
G样本贴在胸前,轻得像一根链子,重得像随时会把整栋楼往地下拖。
她走到里昂身边,把一盒手枪弹推给兰迪,又把折叠过滤面罩挂回自己腰侧。
“你一个人扛怪物,我守这里。”
里昂语气仍然像在坏天气里硬找笑话。
“听起来像婚后分工。”
吉尔抬眼看他,嘴角只动了一下。
“少贫,回来。”
里昂伸手拎起斩龙剑,剑尖离地时带出一条水痕。
“我尽量不把动物园带回来。”
吉尔没有再接笑。
她替里昂检查了一下重甲肩部锁扣,确认缓冲片还能承受冲击,随即退开半步。
马文从情况室门口看过来,他只说了一句。
“路线确认完,立刻回报,孩子们不会动。”
K-9大型厢式警车被推到后门车道,多里安坐进驾驶位时,先拍了拍方向盘。
“老伙计,今天别散架,车库那扇门已经受过刺激了,你别跟着学。”
里昂从后门上车,重甲让车厢后半截明显下沉,减震器发出抗议,后门差点关不上。
多里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肯尼迪,保险公司如果还活着,应该会给你单独开个灾害分类。”
“写‘超重乘客’。”
里昂把斩龙剑横放在车厢地板上。
“他们会觉得只是美国饮食问题。”
兰迪坐在侧座,腿边放着喷漆、标记钉、测距卷尺和一捆黄黑警戒带。
他检查无线电备用电池,手指在电池盒卡扣上停了停。
“我以前负责游行路线封控,人群会骂你,至少不会从树上飞下来啄天线。”
艾丽莎坐在另一侧,膝上摊开旧笔记。
纸页被雨水泡过,几处墨迹晕开,但“马丁”“兰花”“生态瓶赞助资金”几个词还清楚。
她用铅笔圈出一串展品编号。
“埃利奥特·马丁的账本里,稀有兰花展览资金走了三条线,捐赠人名单有空壳基金会,运输标签挂着南部化工厂的仓储码,以前我以为他们偷花偷钱,现在看,花可能只是掩护。”
多里安把车驶出R.P.D.后巷,雨后的街面反着灰光,弃车横在路口,几处下水道井盖被撞开,边缘有被爪子刮过的痕迹。
车灯扫过一辆侧翻大巴,车窗上贴着活动贴纸,艾丽莎的笔尖停了一下。
昨天还像一篇社区报道,今天每个地点都在补写死亡名单。
兰迪把动物园撤离逻辑重新念给无线电:“这里是侦察二组,任务确认:动物园前门电车站作为军方运输直升机临时先遣转运集合点,电车线仅作地标和人群集结路线,最终撤离依赖低空悬停或短时落地装载。”
无线电里道格拉斯的声音断续传来:“确认前门广场……街道净空……下水道口封闭情况,别逞英雄。”
多里安瞥了后视镜,“现在我们连花都要怕了?”
艾丽莎翻过一页,“如果花旁边有安布雷拉仓储码,建议保持尊重。”
里昂看着车窗外一个被雨水冲开的井口,“花先排队,下水道里还有东西。”
车辆抵达动物园外围时,雨势小了些,湿雾贴着前门广场。
浣熊动物园的招牌歪在门架上,“欢迎来到”几个字还勉强挂着,后半截被什么东西撞裂,像被人从中间啃掉。
售票亭塌了半边,玻璃碎在积水里,纪念品摊被踩烂,塑料长颈鹿、明信片和儿童雨衣混在泥里。
街边灌木丛里露出半截斑马尸体,条纹被血和泥糊成破布。
更远处有山羊的残骸,散在游客栏杆外,像这里开过一场没有观众的屠宰展。
兰迪刚下车就弯腰撑住车门,胃里翻得厉害,最后只吐出一点酸水。
多里安握着无线电,脸色发白,却没忘记把车头调向来路,方便随时撤。
艾丽莎的靴子踩进混着血水的泥泞,鞋跟陷了一下。
她举起相机对准灌木丛里的斑马尸体,手指抖得快要按偏快门。
她咬住牙,把取景框压稳,拍下第一张,又退半步拍下售票亭、门架和前门广场全景。
里昂从车后拖出斩龙剑,剑尖擦过柏油路,火星在湿地上跳了几下就灭掉。
他没有看尸体看太久,视线沿前门、站台、广场、下水道口扫过,最后停在售票亭和纪念品摊之间的阴影。
“多里安,先确认无线电回传,兰迪,站台和广场。”里昂说,“艾丽莎,跟我两步以内,拍照可以,别让相机替你探路。”
“我收费很贵,没打算给相机殉职。”
艾丽莎把镜头盖塞进口袋,声音压得很稳,脸色却没那么配合。
第一批感染鬣狗从售票亭背后窜出时,兰迪刚把卷尺钩上站台边缘。
两侧同时有影子贴地扑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喊完整句。
里昂把斩龙剑贴地压低,剑锋从积水里拖出一圈暗红弧线,横扫时震荡波沿水面炸开。
前两只鬣狗胸腹处被震开,身体翻着砸进售票亭台阶;另外两只撞上扩散的冲击,被拍进售票亭墙面,木板和旧票据一起塌下来。
兰迪抱着路线板往后退,卷尺还挂在站台边,整个人差点被自己带倒。
多里安一把抓住他后领,把人拽回车门旁,嘴里骂了一句:“站台宽度先记‘够吓死人’行不行?”
“八米二!”兰迪喘着气把数读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站台边缘到铁栏八米二!”
艾丽莎没有退到车后,她蹲在里昂侧后方,镜头从斩龙剑下方拍过去,把鬣狗被震翻、售票亭坍塌和站台边缘同时收进画面。
飞溅的血水糊到镜头外沿,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继续拍。
害怕没让她停,只让她每次按快门前都多用半秒确认手还听使唤。
一只鬣狗钻进售票亭底下,从塌掉的木梁后绕向多里安。
里昂听见木板下的刮蹭,肩甲往前一沉,整个人直接撞向售票亭残墙。
重甲撞进木板、玻璃和钢筋框架,半个售票亭像被重锤推平,藏在底下的鬣狗连同售票柜和零钱抽屉一起被碾进地面。
硬币从裂开的抽屉里滚出来,混着血水铺了一地,像游客排队时掉下的找零终于等到清账。
“售票系统停摆。”多里安盯着坍塌处,喉咙动了动,“这句我能报吗?”
里昂从木板里拔出肩甲,雨水顺着头盔边沿落下。
“报真实情况,别写退款。”
上方忽然有大片黑影压过前门广场。
犀鸟群从树冠和门架背后盘旋下来,巨喙沾着血,目标却很明确,专挑艾丽莎手里的相机和多里安车顶无线电天线。
多里安抬枪又放下,鸟群俯冲角度太乱,子弹打出去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里昂一脚勾起地上倒下的金属指示牌,牌面写着“生态瓶穹顶请往右”。
他脚背一挑,指示牌翻到半空,掌心在牌背一推,震荡裹住整块金属。
指示牌旋出去,像被磨盘甩开的铁片,切进俯冲鸟群。
断羽、碎喙和血水洒下来,前门广场短暂下起一阵脏雨。
艾丽莎被羽毛和血糊了一脸,闭了闭眼,又睁开。
她抹了一把脸,举着相机按下快门。
“我以前写过这里的游客体验报告。”
里昂伸手折断旁边路灯杆,金属杆在重甲手里弯出弧度,他顺势斜向上投出。
路灯杆贯穿剩余几只犀鸟,把它们钉在动物园欢迎牌上,牌子被撞得来回晃,血顺着“欢迎来到浣熊动物园”的字往下流。
“现在可以写更新版。”里昂看了一眼欢迎牌,“评分应该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