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奥斯卡从裂开的舞台后墙里挤出来时,大象舞台外围的积水向两边翻开。
彩板、钢筋、碎混凝土被它肩背顶落,粗大的象鼻横扫过门柱,旧日表演区的装饰灯一排排断裂,挂在铁架上摇晃。
昨日这里还有孩子举着动物园小旗子,主持人拿话筒介绍奥斯卡会用鼻子卷起花环;今天花环早被泥浆踩烂,巨象皮肤腐坏,象牙根部长出骨刺,眼眶里挤着浑浊红光。
艾丽莎半蹲在倒塌售票亭废墟后,相机端在眼前。
广角镜片上糊着泥水,她用袖口擦了一把,没擦干净,仍然按下快门。
镜头里,里昂站在前门广场和大象舞台连接处,黑色重甲被雨打得发亮,斩龙剑横在胸前,像一扇被人硬塞进战场的铁门。
别抖,拍下来,只要胶卷还在,今天就有人能看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兰迪紧贴K-9厢式警车车门,两只手抠着把手,指尖压进缝里。
他想把视线挪开,可巨象每踏一步,车门都跟着震,脚下积水被踩成水雾,逃避这件事显得很没技术含量。
他嘴里念着站台宽度、下水道口位置、前门广场净空距离,念到一半忘了下一个词,只好把路线板压在胸口,像抱住一块能证明自己还在工作的木板。
多里安坐在驾驶座,右手攥着对讲机,左脚虚踩油门。
雨刷已经开到最大,挡风玻璃仍被血水和泥浆糊住一层。
他没把车开走,手却一直搭在换挡杆旁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辆车连人带任务一起倒回R.P.D.。
无线电里道格拉斯喊了两遍“报告情况”,多里安看着泰坦冲刺的架势,咬着牙回了一句:“长官,报告会有,前提是我们别先变成报告附件。”
泰坦奥斯卡低头冲来,巨大头颅压低到舞台台阶高度,象牙像两根污血浸过的撞角。
里昂没有后退,重甲双脚踏进地砖,靴底把砖面踩出裂纹,斩龙剑横在胸前,剑身暗红金属微微发亮。
巨象撞上剑身的刹那,广场积水向四周炸开,舞台台阶成片塌陷,碎砖从里昂脚边蹦到兰迪鞋面上。
里昂手臂被冲击压回半寸,肘部装甲发出闷响,肩膀后的风衣被气浪扯开。
剑身震荡波顶住泰坦冲撞力,两股力量夹在中间,地面先承受不住,连接处的台阶塌下去一大片。
奥斯卡头颅被挡住,巨大的身体仍往前推,腐坏皮肤被挤开,黑红液体沿剑背往下流。
“他真接住了。”兰迪说完才发现自己在说话,“我把这句写进确认表吗?”
多里安喉结动了动,“你写‘大象无法通过前门’,我觉得也算结论。”
泰坦象鼻卷住斩龙剑,肌肉一圈圈箍紧,试图把剑从里昂手里扯走。
象鼻内侧的腐肉摩擦剑刃,腥臭热气扑到里昂面前。
里昂顺着它的力道松开半步,让剑身被卷得更深,双手却没离开剑柄。
下一息,他把震荡波灌进斩龙剑,剑身从内向外震动,象鼻的肌肉被反震弹开一层层褶皱。
泰坦发出沉闷怒吼,头颅甩向左侧,卷住剑身的象鼻失去节奏。
里昂借它失衡,重甲右脚往前踩住裂开的台阶,双臂猛拉,斩龙剑从象鼻里抽出半截,剑刃刮开一条长口。
奥斯卡疼得抬头,象牙根部往上一挑,直刺里昂胸甲和喉颈之间的缝隙。
艾丽莎的镜头跟着冲撞轨迹剧烈晃动,泥点遮住半边视野。
她听见自己吸气,酸水涌到喉咙口,被她硬咽回去。
快门还在响,连拍声被雨和巨象脚步盖住,只有拇指能确认自己还没松手。
里昂侧身避开象牙正挑,左手抓住一根变异象牙根部。
那根象牙比成年男人的腰还粗,骨刺扎进他掌甲缝隙,黑色装甲被划出白痕。
泰坦用头颅猛甩,想把他甩开,里昂反手把斩龙剑插进地面,借剑柄固定身体,腰背发力,硬把象牙往侧面拧。
裂声从象牙根部传开。
巨象头颅被迫偏向一侧,半边前肢踩空,腐烂肩部露出鼓胀筋肉。
里昂双手同时爆发,变异象牙从根部折断,断面参差,血和脓液喷到他胸甲上。
他没有把断牙丢掉,顺势转身,把那截断牙反手插进奥斯卡肩部腐坏肌肉里,钉住它半边前肢发力点。
兰迪看到这一幕,整个人贴着车门滑下半寸,又把自己撑起来。
“他……他把大象的牙拔下来,还插回去了,多里安,我要是回去说这个,档案室会不会要求我戒酒?”
“你先活着回去。”多里安用对讲机压住嘴边,“R.P.D.,泰坦目标肩部受限,里昂正在压制,重复,目标肩部受限。别问我怎么受限,我的词汇表已经离职了。”
泰坦奥斯卡被断牙钉住,仍然往前压。
里昂拔起斩龙剑,贴近前腿,剑刃低位切入膝关节。
巨剑砍进腐化皮肤时受阻,像劈进混着钢丝的旧轮胎,里昂双手稳住剑柄,肩甲压低,震荡波沿剑刃灌进骨缝。
奥斯卡支撑腿从内侧爆开,庞大身体失去平衡,半跪砸向地面,前门广场的积水被震成一圈浑浊浪纹。
这一跪让小队第一次看见胜势。
兰迪喘着气冲向站台边,趁巨象被里昂拖住,继续给撤离路线喷黄箭头。
他手还在抖,喷漆线歪歪扭扭,至少方向没错。
艾丽莎从售票亭废墟后换到侧面,拍下废掉的膝关节、断牙和塌陷台阶,她知道这些画面会让任何官方“动物意外”说辞当场破产。
奥斯卡象鼻忽然甩向艾丽莎所在方向。
沉重鼻端扫过半截售票亭,木板和玻璃碎片朝她砸去。
艾丽莎只来得及抱住相机往下压,下一秒,黑色重甲从巨象前侧跃起,里昂踏着残破门柱借力,跳上奥斯卡背脊。
里昂落在象背上,重甲重量让泰坦脊背向下沉。
奥斯卡试图抬身,把他甩下去,里昂一脚踏在脊背中央,震荡波沿脊柱扩散。
巨象身体像被从内部切断指令,象鼻甩到半路软下,擦着艾丽莎头顶砸进地面。
售票亭废墟被压塌一角,艾丽莎的相机磕在砖块上,机身外壳裂开一道细缝。
她没有低头看裂痕,先对准巨象背上的里昂。
镜头里,黑色重甲双手握住斩龙剑,剑尖对准泰坦颈背。
昨日那头被制服的大象、昨日看台上惊叫的学生、昨日里昂对孩子们讲“肌群痉挛”的荒唐解释,在这一刻都被雨冲进泥里。
今天留给奥斯卡的已经不是镇静剂,也不是兽医的检查灯。
斩龙剑压入颈背。
泰坦残存的力气让它又挣了一下,前肢刮过地面,铁链从肩背滑落。
里昂双臂下压,震荡波贯穿脊髓,巨象喉间涌出最后一团血沫,庞大身体瘫压在舞台和前门连接处。
雨落在它身上,冲不开腐血,也冲不开观众席残留的儿童贴纸。
多里安握着对讲机,过了几秒才想起汇报。
“R.P.D.,泰坦目标失去活动能力。重复,泰坦目标已终止威胁,前门仍可用,舞台连接处损毁严重,需要绕行。”
无线电里道格拉斯沉默了一小会儿。
“确认撤离点,撑到清晨,军方运输机最快天亮前抵达,肯尼迪情况?”
多里安看向里昂。
里昂站在泰坦尸体背上,斩龙剑插在颈背,胸甲和手甲全是腐血,呼吸比出发时重,肩部缓冲片有裂纹,左掌甲缝里还卡着象牙骨刺。
他拔剑时手腕停顿了半秒,随即把剑背扛上肩,走下象背。
“还站着。”多里安回报,“我建议把这句当好消息。”
傍晚之后的这段时间,动物园前门被整理成一块临时撤离场。
兰迪检查站台、围栏、开阔空地和下水道口,喷漆罐用掉两罐,路线板上贴满湿透的纸条。
多里安把K-9厢式警车停在广场边缘,当无线电中继站,车顶天线被犀鸟啄弯过一次,用胶带固定后勉强能用。
艾丽莎拍下泰坦尸体、温室运输标签、动物尸骸和前门可降落区域,胶卷换到第三卷时,她手指冻得不太听话,仍然把编号写在胶卷盒上。
里昂没有离开前门。
感染狮群从游客餐厅后方扑来时,他用斩龙剑挡住第一头,反手把折断的护栏杆投进第二头颈部,又在第三头扑向兰迪前一脚踏碎地砖,把它震翻后砍断前肢。
狮群被清除后,前门广场安静了一阵,安静得让人能看见R.P.D.方向的远火。
夜里二十二点后,撤离点消息开始失控。
第一批由R.P.D.组织来的未受伤平民抵达,他们沿兰迪标出的黄色箭头进入前门广场,手里拿着登记纸和临时白条。
后方还有更多外来平民,自行从小巷、停车场、动物园侧门涌来,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用外套遮住胳膊,也有人满脸发热却坚持说只是淋雨。
兰迪一遍遍喊:“有咬伤、抓伤、发热的到左侧棚!别往登机区挤!”
没人愿意去左侧棚。
那块牌子写得太明白,明白到每个人都知道走过去可能等于留下。
多里安把无线电音量调大,道格拉斯在频道里要求分批编号,艾丽莎则站在警车旁拍下人群。
她拍到一个抱公文包的男人把袖口往下拉,也拍到一个年轻母亲把孩子推到前面,自己退到人群里,雨水把每张脸都冲得像刚从同一个噩梦里捞出来。
午夜过后,尸潮也闻到了撤离点。
主街、停车场、动物园外侧巷道,三个方向同时出现摇晃的人影,先是几十,接着数百,最后雨幕里全是向前挤压的身体。
里昂用斩龙剑横扫前排,震荡斩把一片丧尸从腿部削倒;他又在站台前重踏,低频震荡把爬上路障的感染者震回街面。
普通清场很快失去意义,尸体堆积得太快,后排踩着前排往上爬,像城市把所有死者一起送到门口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