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开始往后缩,哭声和争吵压过无线电。
兰迪带着两名临时志愿者把警戒带往后拉,嗓子喊到发疼。
多里安把车灯打向尸潮最大的一侧,试图给里昂照出边线。
艾丽莎站在车后,镜头对着前门外的街道,手抖得厉害。
她本能地想停下,可每当快门停住,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没人拍,这一夜会被公告写成“撤离受阻”。
里昂退回泰坦尸体旁,目光扫过广场边的后勤燃料桶的油罐车。
奥斯卡的尸体横在舞台连接处,庞大、沉重、刚刚死亡,仍像一座倒下的撤离障碍。
他握了握发疼的左手,重甲里的身体已经被一整天战斗压到迟钝。可尸潮离前门只剩几十米。
艾丽莎看见他走向泰坦尸体,立刻追了几步,“你要干什么?”
里昂抓起钢索,绕过泰坦残存象牙和肩背铁链,“借奥斯卡最后演出一次。”
艾丽莎看了一眼燃料桶,又看那具巨象尸体,“这句话听起来非常不合法。”
“今天动物园的管理制度已经不太完整了。”
里昂把钢索在手甲上缠紧,扭头冲兰迪喊。
“所有人退到站台后!多里安,车灯别移!”
尸潮压到前门,里昂先用斩龙剑贴地横扫,震荡斩沿路面切出扇形缺口,最前排丧尸腿部整片断裂,倒下的躯体为巨象尸体起转清出空间。
他把斩龙剑插进地砖,双手抓住钢索,重甲脚掌踏碎广场地砖,拖动泰坦尸体绕身半圈。
巨象尸体擦过地面,腐血和燃料拖出黑红长痕,前排尸潮被碾成泥状残骸。
第一圈真正甩开时,整座前门广场都被拉进那股力量。
泰坦尸体扫过动物园大门外侧,几十具丧尸被象身拍飞,撞进售票亭残墙、围栏和废车。
欢迎牌被擦掉半边,剩下几个字在火星里晃。
兰迪躲在站台后面,路线板抱在怀里,嘴里乱七八糟地念着:“这不归交通指挥管,这肯定不归交通指挥管……”
多里安对着无线电喊:“R.P.D.,肯尼迪正在使用……使用大型动物遗体进行范围清障,请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里昂加速旋身,钢索绷到直线,燃料浸透的巨象尸体离地横飞。
变异象牙的钩刃,扫开尸群前排,凡是靠近路障的感染者都被拖走或拍碎。
尸群从另一侧爬上临时路障,里昂反向甩回泰坦尸体,把整片爬上来的丧尸拍回街面,残肢贴着柏油路滚出十几米。
火星从废车底盘窜起,点燃巨象尸体外层。
火舌爬上腐坏皮肤,里昂没有停,继续拖着燃烧泰坦横扫街道。
火焰、冲击和巨兽尸体把街口压成焦黑通道,丧尸被成片抡上半空,又落在车顶、广告牌、围栏和街面上。
街尽头油罐车附近聚着尸潮最大密度点,后排还在挤,像整条主街都被推向那辆漏油的铁罐。
里昂停步时,重甲靴底在地砖上犁出两道深沟,双臂拉住钢索,燃烧泰坦尸体在身后划出半圈火弧。
他蓄力到肩部缓冲片再次裂开,随即松手,巨象尸体带着火焰和断骨飞向油罐车。
撞击吞没了街口。
火球从油罐车位置卷起,冲击把前排尸潮抛上半空,残骸在雨里翻滚,再被爆风甩回街面。
路边两辆废车被掀翻,广告牌折成两截,动物园外墙掉下一大片砖。
爆炸余波回卷向前门广场,平民尖叫着趴倒,兰迪扑到一个孩子身上,多里安从驾驶座跳下来,用车门挡住侧面飞来的碎片。
里昂拔起斩龙剑插进地面,剑身震荡波反向扩散,挡住冲向撤离广场的金属碎片和火星。
爆炸边缘仍有感染者爬出,里昂双掌合十拍出激荡波,把那些半燃的身影震回火场。
街口终于空出一段,火墙隔开尸潮,前门广场获得短暂喘息。
清晨四点五十七分,第一架军方运输直升机从低云下钻出。
机身灰黑,舱门两侧站着持枪士兵,探照灯扫过动物园前门、烧毁街口、泰坦残骸和站台后密密麻麻的平民。
驾驶舱里传来无线电确认,前门广场可低空接驳,落地时间控制在三分钟内。
人群先是安静,随后爆出哭声和喊声。
有人举起登记纸,有人把孩子托到肩上,还有人跪在积水里祷告。
里昂站在登机区边缘,斩龙剑拄地,重甲表面全是焦痕和腐血。
他看着士兵落地、拉开警戒线、开始检查发热和咬伤,心里第一次浮出一点松动:至少第一批能走。
艾丽莎把镜头对准舱门,拍下士兵手套、临时体温表、登记纸和登机队列。
她还拍到那个抱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男人脸色灰白,袖口压得很低,接受检查时只伸出右手,左臂贴在肋侧,公文包挡住肘部以下。
“左手。”士兵说。
男人笑得很勉强,“旧伤,刚才摔了一下,真没事,我女儿在市郊,我得出去。”
“左手。”
队伍后面有人开始催促。
直升机旋翼搅起雨水,孩子哭,老人咳,火场那边又传来零星爬行声。
男人把袖口往上推了一点,露出手腕,没有露出小臂内侧那道被牙齿刮开的口子。
士兵扫了一眼,体温表贴上额头,数字没有越线,男人被放行,抱紧公文包钻进机舱。
艾丽莎按下快门。
她拍到了袖口、手腕、士兵侧脸和男人藏住的小臂边缘,却没能在那一刻拼出灾难的样子。
很多事故都长这样,发生前只像一点不合适的细节。
第一批登机者多为未受伤平民和外来平民,没有孩子名单里的雪莉、梅丽尔和艾玛,也没有肯多一家、辛迪、吉尔。
R.P.D.按道格拉斯的安排留下了核心保护对象,先送走的是能行走、登记完整、体表检查合格的普通人。
直升机舱门合上时,站台后的人群鼓掌,有人哭着喊“我们有救了”。
多里安靠着车门坐下,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滑落。
“我现在承认,今天这活儿至少有一秒钟像成功。”
兰迪把喷漆罐放进工具箱,手还在抖。
“三分钟后,我要把这块区域重新测一遍,落点,排队线,返回通道……都得重新测。”
艾丽莎低头检查相机,外壳裂纹变长,胶卷仓还锁着。
她松了口气,刚把相机贴回胸前,余光却捕捉到直升机舷窗里晃动的人影。
机舱内,一个乘客猛地撞向窗边,另一个人扑上去按住他,紧接着更多影子挤成一团。
艾丽莎抬头的瞬间,直升机已经升到广场上方。
舷窗里,中年男人的脸贴在玻璃上,嘴角撕开,手指抓向旁边乘客。
公文包掉在座椅下,左臂袖口被扯开,伤口周围发黑。
他扑倒一名士兵,机舱里枪口火光闪了两下,直升机随即偏航,机尾扫向动物园门架。
“里昂——!”
艾丽莎只喊出这一声。
里昂已经转身,重甲踏碎地砖,冲向她。
运输直升机失控下坠,旋翼切开欢迎牌剩下的字,碎片像雨一样砸向登机区。
士兵在地面大喊散开,平民向四周奔逃,刚才的掌声被踩进泥水。
里昂一把抱住艾丽莎,手臂护住她后脑和相机,重甲爆发跃出坠落轨迹。
两人砸进售票亭旁被爆炸掀开的绿化带,泥水和碎砖把艾丽莎半边身体埋住。
她耳朵里全是爆炸前的轰鸣,视线里只剩里昂胸甲上的焦痕和一截断裂相机背带。
直升机撞在前门广场边缘,机腹犁过登机区,火球吞没刚才排队的位置。
舱门碎片飞进站台,旋翼残片嵌进售票亭废墟,第一批登机者和机组没有人从火里出来。
兰迪被冲击掀倒,爬起来时额头流血,还下意识去摸路线板;多里安扑到无线电旁,手指按了两次才按住通话键,喉咙里却挤不出一句完整汇报。
艾丽莎被里昂护在怀里,耳朵里蜂鸣一阵阵涨落。
相机外壳裂开,镜头歪了,胶卷仓还扣着。
她伸手摸到胶卷仓,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自己都分不清是疼、怕,还是被火光刺得受不了。
里昂慢慢抬头,看向火场。
他没有说笑,也没有骂人。
他盯着燃烧的机身,看了很久,像还在等舱门里有人爬出来。
远处还有更多平民正朝动物园前门赶来。
他们看见天空里的火光,以为那是撤离信号,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跟着人流往唯一被传开的地点走。
火场照亮前门招牌,照亮泰坦残骸,照亮兰迪喷在墙上的黄色箭头。
箭头仍指向登机区,像个刚犯下错误还没来得及被擦掉的路标。
无线电里,道格拉斯不断呼叫,声音被杂音扯碎,又一次次钻出来。
“肯尼迪,撤离成功了吗?肯尼迪,回答!撤离成功了吗?”
里昂看着坠机火焰,沉默几秒。
他把艾丽莎从泥水里扶起来,确认她能站住,又伸手捡起裂开的相机,塞回她怀里。
多里安和兰迪都看着他,站台后的平民也看着他,火光在眼中跳动,雨水从铁盔檐边落下。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