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P.D.的大门在车队身后合拢,铁门锁栓落下时,门内门外的人都听见了那一下沉重咬合。
吉尔站在门里,雪莉站在她身侧,孩子抬头望着门缝里最后一点车灯,手里空着,先前一直抱着的铁狗留在了二楼标本室。
门外,雨水从门楣边缘往下滴,车队已经压上主街,头车的警灯把废弃商铺照出红蓝交替的影子。
里昂走在最前面,黑色重甲后肩冒着白汽,斩龙剑拖过积水路面,留下一道混着血和机油的黑线。
哈里握着方向盘,眼睛只盯前方那道黑甲背影。
头车保险杠已经撞歪,左侧车灯忽明忽暗,他仍把车速压在一个危险又不能再慢的位置,前轮顺着里昂打出的缺口碾过尸块和碎玻璃。
埃利奥特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手枪对准路边车底和废报亭,一具丧尸刚从警车残骸下伸出手,就被他两枪打断胳膊,第三枪掀开半张脸,身体被头车后轮卷进泥水里。
救护车跟在第二辆警车后面,肯多坐在后厢,艾玛被他抱在怀里,外套从她额头盖到胸口,只露出一截苍白下巴。
马文的妻子坐在对面,梅丽尔紧紧扶着她,膝盖上的绷带已经被雨水和车厢里的污水沾湿。
车身每颠一下,梅丽尔都会先看母亲,再看后门。
她刚才在台阶上回敬父亲的手还在发抖,可她把手藏进袖口里,硬是没再哭出声。
运输车里挤满被挑出来的平民,没人说话,只有轮胎碾过碎骨和废铁时发出的闷响钻进车厢。
艾丽莎坐在最后一辆车里,肩膀抵着车门,双手抱着相机,镜头对准前方街心。
她拍过政客,拍过火灾现场,拍过安布雷拉工厂外墙上干净得刺眼的红白标志;今晚镜头里只有一个拖着重剑的男人,和一条永远不会承认的撤离路。
第一波尸群从街角涌出来时,里昂连步伐都没乱。
他低下肩膀,黑色肩甲顶着雨和腐臭空气撞进尸群,前排丧尸的胸骨当场塌下去,身体横飞着砸进路边废车和店铺卷帘门。
震荡波贴着街面扩散,积水被掀成浑浊水雾,几十具感染者中间被硬生生撞开一条黑红通道。
哈里咬住牙,把头车压进缺口,方向盘连续修正,车身擦着尸堆往前挤,车底不断传来骨头崩裂的声响。
侧面花店的橱窗后突然扑出一批丧尸,它们踩着倒塌货架冲向救护车,几只手已经抓到车门边缘。
里昂回身时没有拔剑,左手扣住公交站牌的铁杆,连同水泥底座一起拔出地面,横扫过去。
站牌砸穿花店橱窗,把扑来的丧尸连同玻璃、花盆、腐烂花束一起拍进店里,残余的半截铁杆又扫过路面,将两具爬向救护车轮胎的感染者碾进雨水沟。
“跟住!别看旁边!”
哈里吼了一句,头车压过倒下的站牌底座,底盘被蹭出一串火星。
埃利奥特换弹匣的动作快到发僵,刚装好就探出车窗,把一只趴上救护车前轮的丧尸打得往后仰。
下一秒,里昂踢起街边井盖,圆形铁盖旋转着飞过车队前方,削断几具丧尸腿骨后嵌进邮筒,把邮筒撞得弯成怪形。
救护车趁这点空隙冲过,车身甩出的泥水泼了半扇店门。
前方路口被两辆追尾废车堵住,缝隙小到头车都过不去。
里昂双手扣住其中一辆轿车的车尾,重甲膝部压低,整辆车在刺耳摩擦声里被他顶向右侧便利店。
车头撞碎玻璃门,货架连片倒塌,车底爬出的感染者被拖出长长血痕,便利店招牌晃了几下,半边砸落到街面。
里昂松手,回头用剑背拍开最后一具试图钻进车队缝隙的丧尸,哈里已经把头车挤进新开的路。
车队刚过第一个街口,敌人的速度变了。
变种猩红丧尸从药店后门冲出来,外露肌肉被雨水冲得发亮,埃利奥特连开数枪,子弹钻进血肉后只换来几次迟缓。
它顶着枪火奔向救护车,手掌拍在车身上,金属板被拍出凹痕。
肯多在车厢里猛地抬头,抱紧艾玛的同时把身体压向那侧车壁,马文妻子拉住梅丽尔,把孩子护进座椅角落。
里昂从头车左侧切回,剑柄先砸进猩红丧尸胸口,巨大的冲击把它上半身打得塌陷。
他顺势抓住那具还在挣扎的身体,当成一团沉重血肉横抡,撞飞另一只正扑向运输车车窗的狂猛尸。
这种丧尸行动迅捷,力量进一步增强,直立改为四肢爬行,类似舔食者。
狂猛尸砸在路边消防栓上,消防栓断裂,水柱冲上半空,又被雨压散。
里昂借着回旋力拖断旁边一根路灯杆,铁杆在他手里变成横向屏障,直接封住车队左右两侧的空当。
运输车车顶猛地一沉,狂猛尸从广告牌上跃下,爪子砸穿换气窗,车厢里立刻爆出尖叫。
平民往两侧挤,有人被压在座椅边,另一个男人看见怪物从头顶探进来,失控地去拉车门。
艾丽莎从后车看见运输车门缝被推开,直接扑过去,一把拽住那男人衣领,押车警员也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硬把他拖回座位。
“你开门,整车都陪你死。”
艾丽莎把相机挂带咬在齿间,膝盖顶住那男人小腹,腾出一只手拍上车门锁扣。
她的手背被门框划出血,眼睛却还盯着前方。
里昂已经借一辆废车引擎盖跃起,重甲踩塌车盖,整个人撞上运输车侧上方,左手抓住狂猛尸脊背,连同车顶被扯坏的行李架一起拽下来,反手砸进消防栓断口旁的水泥墩。
车顶只剩一个破洞,雨水和血一起往车厢里灌。
侧巷冲出十几具迅捷丧尸,前后距离太近,枪线也被车辆挡住。
里昂扔掉变形路灯杆,双掌合在胸前,一记短距激荡波轰进巷口。
垃圾桶、木箱、半扇铁门和感染者被同时震碎,巷口砖墙剥落,碎块飞进街面,几具残躯撞上运输车侧板,又被车轮碾过。
哈里在前方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喉咙滚了滚,把车速再往上提了半格。
“别停车!谁停车我就拿方向盘砸谁!”
埃利奥特骂了一句,右手继续开火,左手把车载无线电按住,向后车重复路线。
梅丽尔在救护车里听见这些话,终于从母亲肩后抬头。
她看不见前方,只能听见巨响一轮接一轮砸来,车顶、车门、地面都在抖。
她知道父亲还在警局,也知道车队后面已经没有别的路。
她把水瓶递给母亲,瓶口对准,手抖得厉害,还是没洒出多少。
第二段街道两侧楼面更近,商铺二楼的窗户破得参差,广告架在雨里晃动。
第一只舔食者沿外墙爬行,脊背贴着墙砖,长舌从二楼垂下,悄无声息卷住救护车后门把手。
肯多察觉车门被猛拽的瞬间,整个人撞向后门,用肩膀死死顶住金属板,牙关咬得发紧,艾玛被他按在怀里,外套盖住孩子眼睛,连半点缝都不留。
车厢被那股拉扯力拽得倾斜,马文妻子和梅丽尔滑向一边,担架床撞上内壁。
肯多听见门外传来湿滑摩擦声,紧跟着是金属门铰发出的尖叫。
里昂在前方猛地转身,左手抓住那条绷紧的舌头,重甲靴底在湿滑柏油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反向猛拽,墙面上那只舔食者被硬扯下来,爪子在砖墙上刮出长痕,身体砸向路灯杆。
长舌缠住灯杆,里昂一脚踹断灯杆,断杆连同怪物横砸进后方尸群,砸出一片血水和断肢。
救护车车身回正,肯多喘着气,把艾玛抱得更紧。
“爸爸,外面是什么?”
“路不好。”肯多把外套往下压了压,手掌盖住艾玛耳朵,“闭眼,数到一百,数错了也没事。”
两只舔食者从广告架上同时扑下,目标直取后车的无线电天线和艾丽莎所在车窗。
里昂把斩龙剑单手抡起,借前冲惯性掷出,巨剑撕开雨幕,贯穿第一只舔食者胸口,又将第二只钉在它身后的铁架上。
广告架承重杆被砸弯,怪物还在挣扎,里昂已经冲到架下,双手握住剑柄拔出,顺势横切,把两具怪物连同半截铁架一起切落到街面。
艾丽莎的快门在后车里连续响。
闪光灯亮起时,右侧小楼外墙上又爬出更多舔食者,它们贴着砖墙向下滑,绕开头车枪口,直追救护车和运输车中段。
里昂没有等它们扑到车上。
他一步踏到墙根,重甲靴底踩进砖基,震荡波沿墙体上冲,砖缝炸开,附着在外墙上的舔食者一只接一只被震落。
巨剑在半空扫过,落下的怪物被拦腰撕开,血液泼在服装店橱窗上,模特假人倒了一排。
哈里抓住空当带车队穿过,车身擦着碎砖和怪物残骸挤过去,轮胎压得整条街都在发颤。
医院前两条街被火光照亮。
燃烧公交车横在路口,翻倒货车挡住左侧,右侧堆着成片尸群和一团臃肿的类似肉墙的变异体。
那东西堵在路中央,身体膨胀到占住大半车道,普通子弹打进去只冒出黑红液体,很快又被厚肉吞没。
更远处,公交车后方有沉重脚步踩碎玻璃,体型膨胀双臂变异的坦克尸顶着燃烧碎片冲出来,宽大的肩背撞开路障,直奔头车。
“刹车!”哈里刚喊完,手已经把方向盘往左打,头车在湿路上打滑,险些横过去。
埃利奥特撑住仪表台,半个身体撞在车门上,额头磕破却顾不上擦。
后面的救护车和运输车被迫跟着减速,尸群立刻从两侧压上来,后车里的平民再度乱成一团。
里昂站在路口中央,双手握住斩龙剑,剑刃从右肩上方落下,斜劈进肉墙感染者的肩腹之间。
震荡波灌入那团厚肉,变异肌肉、脂肪和骨架从内部炸开,沉重的肉块被推向两侧,在路面形成两道腥臭矮堤。
热气混着血水蒸上来,哈里透过挡风玻璃看见路中间露出一条窄缝,立刻吼着让后车跟紧。
坦克尸也在这时撞到。
里昂没有躲,正面迎上,重甲和变异躯体撞在一起,冲击沿地面传回车队,头车挡风玻璃当场裂出蛛网纹。
里昂脚下柏油被犁开,身体被推着后退半车长,巨剑横在一旁,双手已经扣住坦克尸双肩。
坦克尸的冲力还在往前压,公交车火焰被震得摇晃,碎玻璃从车窗里哗啦掉落。
“来得挺急。”里昂隔着头盔冒出一句,喘息沉在金属面罩后,“医院挂号也不用这么抢。”
他没有等任何人接话,双臂发力,反推坦克尸往回撞。
公交车车壳被压凹,怪物被卡在车头和路障之间,背脊顶着烧红的金属,喉咙里挤出混浊吼声。
里昂踩上公交车前轮,重甲跃到车顶,斩龙剑从怪物后颈劈下,震荡波顺脊柱炸开。
坦克尸的上半身被压进公交车残骸,巨大的尸体反而撑住了歪斜车壳,形成一个难看却能通车的缺口。
哈里立刻把头车开进肉堤和公交车之间。
车身擦过变异残躯,侧门被刮掉一片漆,后视镜也被撞飞。
救护车跟着挤过去时,肯多用自己的外套盖住艾玛的脸,另一只手把梅丽尔也往内侧挡了挡。
车窗外那团混在火、血和雨里的东西离得太近,近到车厢里的人能听见金属刮过肉块时的黏滞声。
梅丽尔把母亲的手按在自己膝盖上,指腹摸到绷带湿冷的一角,硬撑着没看窗外。
运输车通过时,车尾被后方尸群追上。
几只狂猛尸踩着肉堤扑向后门,押车警员刚开枪打落一只,另一只已经抓住门锁。
里昂从公交车旁拔起断裂车轴,回身横甩,沉重钢轴扫过车尾后方,把追上的尸潮砸成一片,剩余感染者被冲击推回街口。
后车趁机冲过,艾丽莎从窗口伸出相机,按下最后几张胶卷,闪光灯在雨里亮得刺眼。
远处一栋办公楼顶,安布雷拉移动观察组把这一段全部录进磁带。
监控车内的屏幕不停抖动,技术员用手压住调焦旋钮,画面里黑色重甲个体用公交车残骸和怪物尸体强行改造路口,车队从他打出的缺口里钻过去。
负责记录的男人吞了口口水,在报告纸上写下“普通U.B.C.S.禁止正面对抗”,想了想,又把“建议提高回收优先级”补在下面。
无线电另一头要求确认目标是否为“帝王”,车内没人马上回答。
综合医院的灯终于出现在街尾。
急诊侧门上方的白色灯箱还亮着,屋顶信号灯一闪一闪,光穿过雨幕落在拥挤的人群、担架和临时铁栅上。
门口挤满平民、伤员、医护和持枪保安,发热者与被咬者被挡在外侧登记区,家属抓着铁栅争吵,几个保安的雨衣被扯开,仍死死守住通道。
车队刚靠近,探照灯就扫过来,照得头车裂开的挡风玻璃一片惨白。
哈里把车停在急诊侧门前,双手还扣着方向盘,过了半拍才松开。
埃利奥特推门下车,差点跪到地上,又扶住车顶站稳。
救护车后门打开,肯多抱着艾玛下来,马文妻子和梅丽尔紧跟其后。
艾丽莎从后车跳下,先把相机塞进衣服内侧,再扫了一眼筛查区的混乱。
她看见有医生在喊人分流,看见担架旁边躺着几名盖布的病人,看见医院门边贴着一张手写告示:发热、咬伤、血液接触者单独登记。
急诊医生从分诊台后走过来,白大褂上沾着血和碘伏,手里拿着手电筒和记录板。
他先看了一眼车队残破程度,再看里昂身上的重甲,视线只停了一瞬,就回到伤员身上。
“能走的站左边,昏迷的上担架,孩子先报名字,发热单列,咬伤单列,别跟我讲谁先来的,门口已经吵了半小时。”
肯多抱着艾玛往里走,医生一眼看到艾玛小腿绷带,立刻伸手拦住。
“腿怎么回事?”
“摔的。”肯多回得很快。
医生把手电筒压低,另一只手已经掀开绷带边缘。
灯光落在艾玛小腿上,原本该溃烂发黑的咬伤已经结痂,周围皮肤温度正常,看不到转化期常见的黑紫网纹,也没有脓液。
医生的动作停了半秒,随即把绷带彻底翻开,记录板夹在臂弯里,脸色沉下去。
“她被咬过?”
肯多把艾玛往怀里收,身体挡在医生和孩子之间。
“她现在很好。”
医生抬头看他,手电筒光被他握得很稳,眼下却全是熬夜留下的青色。
“这不是我们能做到的效果,谁给她用过药?”
肯多的手慢慢摸向腰间枪袋。
梅丽尔站在母亲身边,察觉这个动作,立刻看向艾玛,又看向里昂。
里昂站在救护车前方,重甲还在冒热气,斩龙剑垂在身侧,剑刃上的血水一滴滴落进急诊侧门的积水里。
他没有回答医生,只把头盔面罩转向分诊台后方的通讯器。
内线就在这时响起,护士抓起听筒,听了两句,脸色变得难看。
“急诊分诊台收到,B4让我们把早期感染者名单送下去,他们的抗原体还缺对照样本。”
分诊台前的空气凝住。
医生转头看向通讯器,肯多已经一步挡在艾玛身前,手掌压上枪袋扣带,艾玛在外套下小声喊了一声爸爸。
里昂握着斩龙剑的手抬了半寸,剑尖刮过地面,刺耳声停在医生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