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门口的积水往外扩开时,里昂已经转身,黑色重甲踩过地砖,沉重靴声压住了大厅里短暂冒起的骚动。
肯多挡在观察室门前,左轮横在膝上,枪口还低着,手却已经贴住枪柄。
艾玛隔着玻璃躺在病床上,小灯把孩子的脸照得很浅,护士夹在门口的体温表被门缝渗出的水沾湿,纸边慢慢卷起。
艾丽莎从墙边站直,相机挂在胸前,笔尖在笔记本上划歪了半行,目光先落到水线,又追向里昂的背影。
屋顶频道里,护士扯着嗓子喊:“第一批继续登机,别停,警员复查袖口和裤脚,家属往后退,别挤楼梯。”
急诊外街,卡洛斯把枪托顶进肩窝,突击步枪喷出火舌,将两具翻过临时街垒的猩红感染者打得倒摔回雨水里。
他抬脚踹开滚到脚边的弹匣,冲旁边队员吼:“左边拉开,别把枪线叠到护士身上,你,搬柜子堵门,快点,街口那辆车推过去,别让它们贴着墙爬。”
雨水顺着卷发往脸上淌,他抹都顾不上抹,抽空朝急诊门里看了眼,只看见里昂拖着斩龙剑往楼梯口走,便又转回尸群。
B4频道突然爆出杂音,急诊大厅扩音器里传出设备员变形的声音:“排水井反压,水位往上顶,主管道被东西堵住了,医生,听见就回话,合成室外墙开始渗污水。”
医生从听筒那头骂了句脏话,声音被水泵啸叫撕得发毛。
“把备用电分到合成机,先保灌装泵,所有人离开排水井观察窗,别贴玻璃,那个人到了没有?”
“已经在路上。”
里昂推开楼梯门,重甲肩面擦过门框,刮下一层灰白墙皮。
“你们那边别把欢迎词写太长。”
楼梯间里冷水顺台阶往下跑,里昂每落脚,水面都会被重甲压出浑浊浪头。
地下越往下越臭,消毒水味被腐血和实验废液压成厚腻气团,顺着过滤面罩缝隙往人鼻子里钻。
B4合成室外的灯开始发黄,透明管路里的培养液还在推进,研究员一边扶住试管架,一边盯着墙角渗出的黑水,鞋底踩在湿地上发出发黏的声响。
医生看见里昂从走廊尽头出现,立刻把手里的记录板拍到研究员怀里。
“灌装读数到绿线就封管,别等我,箱子拿出来,冷藏盒预冷,贴发热时间,设备员,阀门给我报数。”
设备员趴在控制箱前,维修制服被水泡透,手里的管钳卡住阀轮。
“主排水泵还转,可下面顶着它,那东西把主管道塞住了,水回不去,合成室要是被污水漫进去,机器先短路,培养液全完。”
里昂走到主排水井前,井盖已经被反压顶歪,黑水从缝隙里喷出,带出血块、白大褂碎片和半截泡烂的尸体。
尸体撞到墙根又被水卷回去,断面上爬满细小水蛭,像黑色米粒贴着腐肉翻动。
井下有庞然大物撞上管道,整条走廊随之低低发颤,合成室玻璃里几名研究员同时抬头,脸上的血色被灯管照得更差。
医生扯住里昂的风衣后摆,又很快松手,像怕耽误他半个呼吸。
“排水井下方有蓄水腔,旧医院扩建时留下的,主管道在右壁,合成室废液管接在上层,你不能把整片墙打塌,楼上停机坪在承重线上。”
“限制条件真贴心。”里昂把斩龙剑从肩上放下,剑刃压进水里,“那就拆活的。”
设备员把阀轮拧到半闭,声音发哑。
“我能把废液支管先切掉,给你留排压口,可它要是再堵主口,B4就得泡进黑水里。”
“给我开井。”
医生转身砸下控制钮。
歪斜井盖被机械臂顶开,黑水和恶臭从井口冲出来,几条普通水蛭沿着井壁爬上地面,向里昂靴边聚拢。
里昂没有低头,重甲靴踏进积水,震荡沿水面横推,靠近的水蛭群被碾成黑浆,黑红污泡贴着墙根散开,落脚区被硬清出半圈。
里昂拎起斩龙剑跳入主排水井,重甲在井壁上擦出火星和碎水,下坠声很快被蓄水腔里的水浪盖住。
医生和设备员站在维修层观察窗后,只能看见黑水被重物砸得向四周翻卷,随后蓄水腔深处升起一截黑红肉柱。
那是水蛭们的王。
血潮巨蛭抬起前半身,粗长躯体盘满井底,体表环形吸盘层层开合,红黑纹路在黏液下鼓动,腹部鼓起几团人形轮廓,像被它吞下的尸体还堵在里面。
设备员扶住观察窗边框,嗓子里挤出干涩声音:“这玩意儿吃了血库。”
医生把手按在通话器上,眼睛却离不开井底。
“所有人别靠排水线,重复,别靠排水线,合成室封门,灌装继续。”
血潮巨蛭张开环状口器,层层齿盘带着腐液旋动,先吞掉井面漂浮的半具尸体,再猛扑向上层排水主管。
它的口器吸住横在墙面的钢梁,腐血从齿盘里喷出,钢梁被拖弯,墙体发出沉闷撕扯声。
里昂踏着井壁斜冲过去,左手抓住弯曲钢梁,重甲腰身一拧,将那根被腐蚀到冒烟的钢梁当撬棍反手砸进巨蛭侧腹。
黑红皮层被砸开长口,污血和未消化的肉块从裂口里喷出,拍在蓄水腔墙面上。
血潮巨蛭没有退,它用庞大身体缠住排水主管,吸盘成片贴上管壁,开始往下拖。
管道连接处传出金属变形声,B4走廊里水位又往上涌,合成室玻璃底部已经被黑水碰到。
医生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冲研究员喊:“灌装泵别停,谁敢拔电我把他扔进井里。”
研究员抬着冷藏箱冲到机器旁,手抖得插错卡槽,旁边发热的同事把他的手推开。
“二号槽,先封二号,别看水,干活。”
井底里昂冲到巨蛭身体中段,双臂扣住那条湿滑躯体,重甲靴蹬住井壁凹槽,硬把它从主管道上拽下来。
大片吸盘组织被从管壁扯落,像烂胶般带着血丝垂下。
血潮巨蛭痛得前端回卷,口器对准里昂咬来。
它的体型够把普通人连同枪械和装备卷进腹里,面对重甲却只剩重量和污血。
里昂迎着口器上去,左手扣住上颚吸盘,右手按住下方肉壁,双臂把那张层叠齿盘强行撑开。
腐液溅在黑甲上,冒出刺鼻白烟,重甲外层被灼出斑驳痕迹,他却像扯住车库卷门般把巨蛭口器往两边压开。
斩龙剑被他横塞进齿盘深处,剑身卡住肉壁,剑柄留在外面,黑红怪物的整段前躯都被钉在原地。
医生隔着观察窗看见这一幕,呼吸卡在嗓子里,手掌按住通话器却没按下去。
设备员嘴里重复着阀门数值,声音越来越乱,眼睛却盯着井底那把横在巨蛭口器里的巨剑。
蓄水腔里,里昂双脚踩住两侧井壁,右拳对准剑柄末端,重甲肩部蒸汽喷出,拳锋轰上剑柄。
沉闷巨响沿井壁往上窜,斩龙剑把震荡灌进血潮巨蛭体腔。
巨蛭从口器到腹段逐节鼓起,吞下的尸块、污血和腐肉在体内被碾成浊浆,表层环纹撑到变形,紧接着连环破开。
井底水面被黑红肉浪推得倒卷,后半截身体被体内冲击撕开,原本堵住主管道的肉段被从内部撑碎,污水带着碎肉往下回落,B4走廊的水线立刻退了半掌宽。
设备员张着嘴,半天才喊出声:“压力降了,主管道通了。还在降,继续,继续。”
血潮巨蛭残余后半截仍在抽搐,吸盘贴着地面乱抓,想顺水流爬回侧面排污口。
里昂把斩龙剑插进井底,双手压住剑柄,重甲靴踏在泥水里,震荡沿井底扩散,把残余反射组织和成片吸盘压成烂肉泥。
巨大的尸体又堵住侧面闸口,他抓住尾端抡起整段残尸,像甩动湿透的巨链,把那团血肉砸向蓄水腔另一侧墙面。
堵死的排水闸被砸开,污水夹着碎肉灌入深渠,水位往下塌去。
医生扯下观察窗旁的应急电话,冲合成室吼。
“灌装,立刻灌装,排压恢复,备用电稳住了,冷藏箱给我合盖,谁手慢谁去外侧登记区看人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