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排水恢复后的水泵声隔着楼板往上顶,像整栋医院还在喘。
早期感染者被推向外侧登记区,完成筛查的人往屋顶楼梯走,走廊两侧保安把担架队和家属队隔开,鞋底在湿地砖上磨出急促响声。
医生站在观察室门口,白大褂下摆沾着黑水,手电筒照向艾玛的小腿。
结痂伤口干净,周围皮肤退回正常颜色,体温计数值落在安全区。
他把手电筒移开,在记录板上划下基础记录,嗓音被连续抢救磨得发哑。
“没发热。没网纹,基础记录完成,去复查通道。”
肯多坐在椅子边缘,外套盖着艾玛,听见“基础记录”几个字便站起,把艾玛抱进怀里。
左轮手枪塞回腰间枪套,枪柄仍露在外套边缘,像给所有靠近的人留下警告。
医生抬手想追加采样,肯多肩膀往前压,整个人挡住艾玛的小腿,话也懒得给,只把基础记录单从医生手里抽走,转身跟上前方的梅丽尔和马文太太。
艾玛半醒,脸贴在肯多外套上,小手抓着父亲衣领,黑色童鞋垂在肯多手臂边,鞋尖还沾着观察室里的灰。
肯多走得很快,靴底踩过走廊积水,溅起的水点打在担架轮上。
里昂站在复查通道入口,黑色重甲还滴着井底污水,斩龙剑靠在肩侧,挡住几个试图挤向观察室的陌生平民。
那几个人看见剑刃上暗红金属和缺口,脚步自己退回队伍里。
病区走廊另一头,梅丽尔扶着马文太太往屋顶通道走。
马文太太肩上披着护士找来的毯子,脸色灰白,走路却强撑着稳,手腕上的纸条被雨水和汗水泡软。
梅丽尔用掌心护住那张纸,嘴唇抿得发疼。
护士替她重新检查袖口、裤脚和旧伤,确认没有咬痕,才把母女推入安全批次。
屋顶楼梯口,医院保安退到内线,U.B.C.S.队员接过楼梯防守。
队长米海尔坐在临时轮椅上,军绿色大衣被雨打湿,仍把指挥板扣在膝前,连续把火力点、担架线、登机队列拆开重排。
卡洛斯从外街冲回楼梯口,战术靴带着泥水刮过地面,他替护士抬起担架前端,把一个完成筛查的老人送上台阶,又折回雨里接应下一队。
急诊外街已经被U.B.C.S.重新压住。
普通队员趴在街垒后,突击步枪和轻机枪轮换开火,弹壳被雨水冲到排水沟边。
卡洛斯在街垒缺口处扯住一个差点被丧尸拖走的幸存者,甩回门内,步枪抵进肩窝,火舌把近处感染者打得后仰翻进雨水。
普通尸潮被火力推得抬不起势,几名医院保安趁机撤回急诊门里,靠墙滑坐,手里的霰弹枪还在冒烟。
街口的情况很快变坏。
几具猩红感染者踩着倒地丧尸冲上来,普通子弹能打烂皮肉,却拦不住它们贴近街垒,破开的身体在雨里冒着淡淡白汽。
卡洛斯换弹时骂了声,旁边队员用短点射压住左路,泰瑞尔从雨棚下补到侧位,冲锋枪横扫,把最前面那具打得撞上路障。
尸体堆高,火力线开始被迫后退,屋顶通道入口又被人群挤得发乱。
侧墙上传来瓦片碎响,暗绿色身影借着排水管弹上外墙,利爪挂住砖缝,身体贴着雨幕越过街垒。
那东西比普通猎杀者更轻,后肢弯折蓄力,背部甲片窄而硬,头部低伏,这是改良后的城市巷战型猎杀者β。
安布雷拉把猎杀者系列从研究所走廊推进城市街区,强化跳跃和爪击,专门撕开普通士兵火线。
它落点越过U.B.C.S.枪口,目标直指屋顶楼梯入口。
卡洛斯抬枪追它,枪口跟不上那道绿色影子,泰瑞尔也转身补射,子弹打在墙面和雨棚边缘,碎砖砸进人群。
屋顶通道入口的护士把担架往墙边推,梅丽尔扶着马文太太贴住扶手,肯多抱着艾玛停在楼梯中段,腰间左轮已经被他拔出半截。
混乱刚要往通道里灌,里昂站到医院台阶中央,斩龙剑竖起,剑尖压入石阶。
斩龙剑沉进台阶时,石面发出闷响。
里昂双手压住剑柄,黑色铁靴重踏,震荡沿台阶往外推,先压过门前积水,又穿过街面裂缝、铁栅底座和排水沟。
冲到街垒前的普通尸潮膝部支撑成片碎断,身体顺着雨水倒成乱堆;猩红感染者上身塌陷,嘴里喷出污血;半空里的猎杀者β被从地面返上的白色震波贯穿腹部,绿色躯体在屋顶通道前方崩开,碎肉和甲片砸回U.B.C.S.火力线前。
枪声停了半口气,雨声把那段空白填满。
U.B.C.S.普通队员看着医院门前被震出的真空带,脸上全是雨和血,谁都没急着骂。
尼古拉站在观察区门口,眼前只剩空病床和墙上撤离名单,外街震响传来时,他转头看向门外,把加密终端从胸前抽出,快速录入。
帝王,可范围内爆杀伤,作用介质包含石阶、街面、金属栅、排水沟。
里昂拔出斩龙剑,剑背横扫,把猎杀者β残躯拍进门前尸堆。
绿色残肉和普通感染者混在一起,被雨水冲得滑腻,形成临时尸墙。
卡洛斯先回神,扯开嗓子把队员骂回位置,机枪火力重新压上去,泰瑞尔趁空补掉还在爬动的猩红感染者。
米海尔在楼梯口挥下指挥板,屋顶队列重新往前动,担架轮碾过防滑垫,发出连续磨响。
尼古拉带着两名队员转回观察室,病床上只剩折皱床单,艾玛名字已经被护士长从内侧记录板移到第二批撤离名单。
尼古拉看了名单,又看向屋顶通道,手套边缘往掌心压了压。
泰瑞尔站在火力线后,余光盯住尼古拉的路线,看到尼古拉停在空病房前,才松开通讯器,转身把半梭子弹打进街垒外的尸潮。
屋顶停机坪上,第二架直升机压着暴雨降落,旋翼风把担架布吹得啪啪作响。
护士在舱门边逐个复查伤口,袖口、裤脚、后颈和鞋面都查,谁敢插队就会被U.B.C.S.队员用枪托顶回黄线后。
肯多抱着艾玛排到舱门前,艾玛被送进机舱时睁眼看了看父亲,肯多低头把外套重新压住她肩头,整个人跟着挤进座位。
梅丽尔扶着马文太太登机,她上台阶时脚下一滑,梅丽尔几乎把母亲整个人扛住,年轻的脸被雨打得发红。
卡洛斯从旁边伸手托住伊芙琳手臂,把母女送进机舱,又转身去拉后面一个拄拐男人。
舱门合上前,肯多隔着玻璃看向急诊门口。
黑雨里,里昂站在台阶下,斩龙剑斜垂,重甲肩部冒着热气。
肯多没有喊话,只把掌心贴到舷窗上,艾玛靠在他怀里又睡过去。
马文太太坐在伊芙琳身边,也透过人缝看向下方,嘴唇动了动,声音被旋翼盖住。
直升机抬升时,屋顶所有人都低下身,雨水被风卷成斜线。
尼古拉从屋顶通道阴影里赶到时,直升机已经离开停机坪。
他抬头看着机身穿过雨幕,终端上那条“儿童个案优先回收”的内部标记停在未完成状态。
卡洛斯在另一侧扶着担架,压根没看见尼古拉;泰瑞尔站在楼梯门旁,枪口低着,视线越过雨水落在尼古拉终端上。
尼古拉合上终端,转身回临时通讯点,脚步不快,靴底踩过积水,带出冷硬的水声。
急诊大厅里,第二批名单被划掉大半。
医生从B4频道确认排水压力稳定,合成机继续运作,后续抗原体可以分批灌装;护士把外侧登记区重新分成注射、观察、候机三段,保安和U.B.C.S.混编守门。
医院从刚才的溃散边缘退回可运作状态,代价摊在走廊里:湿透的绷带、空弹匣、被拖走的尸袋,还有分诊台上不断增加的红色编号。
米海尔把指挥权接到手里,卡洛斯留在外街调人补防,泰瑞尔被派去看住屋顶通道。
里昂把剩余装备重新确认,转身走向急诊侧门。
卡洛斯追到台阶下,雨水顺着卷发往下淌,话说得粗:“你不留下?这儿还有活。”
里昂把斩龙剑扛回肩上,黑色防弹风衣破开的背部被雨水贴住重甲边缘。
他看了眼屋顶远去的机灯,又看向城市另一端黑烟更浓的方向:“医院有你们,警局那边,还有人在等我,一个很不讲家庭边界的女人。”
卡洛斯愣了下,随即骂出半句西班牙脏话,抬手把一个备用弹匣抛过去。
里昂接住弹匣,掂了掂,塞进风衣内侧。
卡洛斯朝外街偏头,普通U.B.C.S.队员已经把街垒往前推,米海尔的指令压过雨声,医院屋顶继续亮着停机灯。
尼古拉站在运输车旁记录,视线跟着里昂移动,终端屏幕上新添了“目标返回R.P.D.”。
急诊台前的无线电忽然传来马文的呼叫,信号断续,杂音里夹着枪声和木板被撞开的声音。
值班警员把音量拉高,马文的声音从喇叭里挤出来,短促,带着喘。
“医院车队收到请回,二楼封锁线失守风险上升,吉尔带雪莉撤到大厅侧廊,里昂,如果你听见,别走主街,北侧巷道有墙体塌陷。”
大厅里的人全停住了手头动作。
里昂站在门槛外,雨水打在黑甲上,斩龙剑的剑尖拖过台阶边缘,刮出沉闷金属声。
里昂踏入外街,背后是U.B.C.S.重新铺开的火力线和远去的直升机,前方是通往R.P.D.的黑烟街道。
卡洛斯在他身后喊:“肯尼迪,回来时别把整条街都拆了。”
里昂没有回头,风衣在雨里甩开,重甲靴踏进积水:“我尽量留点给市政维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