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雨停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血腥味反而变得更加浓稠。
艾达驾驶的吉普车在满是废弃车辆的街道上碾过一条带血的轮胎印,稳稳停在浣熊市警察局残破的铸铁大门外。
远处的街区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撼动地壳的超级巨响。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冲破灰暗的雨雾,直挺挺地升上半空。
地面跟着狠狠震颤了一下,吉普车的挡风玻璃发出细碎的嗡鸣。
这声震天动地的动静,成了绝佳的诱饵。
徘徊在警局大门外、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群,立刻被这股巨大的声浪吸引。
它们拖着残破的躯体,喉咙里发出怪响,成群结队地朝着爆炸的方向蹒跚挪去。
拥堵不堪的街道,迅速空出了一大片安全的真空地带。
克莱尔提着手枪,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皮靴踩在地面积水里,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座曾经代表着秩序、如今却被铁丝网和路障围得严严实实的建筑,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见鬼……”
克莱尔低声骂了一句,跨过满地带血的碎玻璃和空弹壳。
“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简直像个屠宰场。”
艾达跟着下了车。
她抱着双臂,在灰败的街道上显得十分扎眼。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大门外那些被暴力撞开的沙袋和散落的警用防暴盾牌,眼神平淡。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艾达迈开长腿,率先朝着警局大门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警局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死寂一片。
阳光从头顶破碎的穹顶洒下来,光柱里飘浮着密密麻麻的灰尘。
满地都是散落的沾血绷带、打空的弹药箱,还有大滩大滩完全凝固发黑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燃烧后的焦味。
克莱尔握紧枪柄。
她绕过一具被撕碎的警员尸体,目光落在中央大厅正中。
那座原本标志性的大理石女神雕像,此刻已经彻底坍塌碎裂。
巨大的石块碎了一地。雕像基座下方,赫然露出一个幽深的地下通道入口。
“这里有条密道。”克莱尔快步走过去,探头往里看。
通道内部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地下特有的霉味。
仅仅往下看了十几米深,克莱尔的肩膀就垮了下来。
密道深处,已经被大量炸毁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死死堵住。
爆炸的痕迹很新,石块边缘还能闻到残留的炸药味,这条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路断了。”
克莱尔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艾达走到通道边缘,皮靴踩在凝固的血迹上,发出轻微的粘连声。
她歪着头,目光在那堆封死通道的碎石上停留了两秒。
“看来大部队走得很匆忙。”艾达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人从这里撤离了,他们炸毁了后路,防着有东西追上来。”
克莱尔叹了口气,把枪插回枪套。
“也就是说,这地方现在是个空城死人坑,克里斯肯定不在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吉尔、马文以及幸存者们,已经顺着这条通道逃出生天。
她们完美错过了撤离的大部队。
“别急着下结论。也许上面还有线索。”艾达转身走向大厅侧面的楼梯,“跟我来。”
两人顺着沾满血手印的楼梯,摸上二楼。
西侧走廊的光线昏暗,钉在窗户上的木板封条被暴力撕碎,碎木片散落一地。
克莱尔拔出枪,走在前面。走廊里的地毯被踩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空气里那股腥臭味越来越重。
“砰——咔嚓!”
右侧外墙的玻璃窗突然爆碎。
一头浑身剥皮、大脑完全外露的红褐色怪物撞碎玻璃,带着满身锋利的玻璃碴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直挺挺地扑向走在最前面的克莱尔。
“小心!”艾达在后面冷声提醒。
克莱尔身体反应极快。
她膝盖一弯,整个人顺着地毯向前极速翻滚。
一条粗长、布满倒刺的舌头贴着她的头皮弹射过去,钉进旁边的墙壁里,把墙纸撕开一大块。
克莱尔顺势半蹲起身。
走廊拐角处,立着一尊装饰用的中世纪骑士盔甲雕像。
她抬起长腿,战靴狠狠一脚踹在雕像的底座上。
沉重的铁雕像应声翻倒。
克莱尔双手借着雕像倒下的力道,握住雕像手中固定的一柄沉重铸铁弩箭。
生锈的固定铁件被她硬生生掰断。
那头舔食者一击落空,四只利爪扣在墙壁上借力,身子一缩,发动第二次凌空飞扑。
“死吧,你这丑八怪!”
克莱尔大骂一声,双手握紧那根大拇指粗细的铸铁弩箭。
她双腿扎稳马步,迎着怪物扑击的轨迹,将铁杆狠狠往上捅去。
利器穿透软组织的沉闷声响起。
借着怪物自身巨大的扑击惯性,粗大的铁杆捅入它外露的脑组织深处,直接贯穿后脑骨。
黑红色的粘稠血液顺着铁杆流淌下来,滴在克莱尔的皮夹克上。舔食者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僵,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砸在地毯上。
克莱尔松开手,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后退两步,甩掉手上沾着的恶心黏液。
艾达走到尸体旁,看了一眼贯穿脑髓的铁杆,挑了下眉毛。
“手法不错,干脆利落。”
“这鬼地方到底养了些什么怪物。”
克莱尔平复呼吸,走到前面那扇挂着“S.T.A.R.S.”门牌的办公室前,推开门。
办公室内同样一片狼藉,几张办公桌被推翻,满地都是散落的纸张和打翻的咖啡杯。
克莱尔在靠窗的一张凌乱办公桌上翻找起来。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一份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牛皮纸文件。
抽出来一看,那是吉尔编写的洋馆案件调查报告。
里面用大量的文字和现场照片,详细记录阿克雷山区的生化危机内幕、安布雷拉的活体实验,以及S.T.A.R.S.小队的惨烈伤亡。
在这份报告最下面,还压着一份盖着警局局长布莱恩·艾隆斯私章的行政命令。
一份关于集体开除剩余S.T.A.R.S.成员的通知。
克莱尔手指攥紧报告边缘,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克里斯不在这里了。”
她把文件扔回桌上,声音里透着失落,但很快又被决断代替。
“他肯定去调查安布雷拉了,既然他已经走了,我留在这座死城毫无意义,我们得立刻找路离开这儿。”
艾达靠在门口,一边翻看一本随意捡起的警员日记,一边接话。
“明智的决定,看来我的小男友也不在这里,我们白跑一趟。”
她的目光在日记本上停留,眼角的余光扫过桌上报告里提到的几个词。
目前这间办公室里,并没有她想要的关于地下母巢的情报。
“走吧,去顶楼看看,局长的办公室也许还有其他出口的钥匙。”
克莱尔转身走出房间。
两人穿过走廊,顺着楼梯一路来到顶层的局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红木双开门,一股刺鼻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
宽敞的办公室里,摆满各种飞禽走兽的剥制标本。
老虎、黑熊、甚至还有一头巨大的狼,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玻璃眼珠地盯着闯入者,透着变态的阴森。
“艾隆斯的品味真令人作呕。”
艾达掩住口鼻,皮靴在昂贵的地毯上踩了踩。
克莱尔察觉到房间角落的异常。
那里并排立着四个沉重的实木书架,书架底部安装着金属轨道。
书架正上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艺术壁画。
画上的内容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一手拿着一柄锋利的宝剑,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刚刚被割下来、还在滴血的男人头颅。
克莱尔走近书架,目光在木格边缘扫过。
她发现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铜制卡扣。
“这后面有东西。”
克莱尔伸手拨动卡扣。
她沿着轨道推开书架,沉重的机械齿轮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那幅悬挂在墙上的割头壁画,从中央缓缓裂开,向两侧滑退。墙体内部,露出一间幽暗的隐秘密室。
密室的灯光昏暗,中央摆着一把金属靠背椅。
椅子上,死死捆绑着一个金发女人。
她的手腕被工业塑料扎带反绑在椅背上,勒出紫红色的淤痕,皮肉微微外翻。她的嘴上贴着宽胶布。
女人的头发散乱,脸色苍白,虚弱到了极点,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听到齿轮响动的声音,女人惊恐地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身体在椅子上扭动。
“别怕,我们不是那些怪物。”
克莱尔跨步上前,抽出大号生存刀,割断绑住她手腕的扎带。
女人瘫倒在克莱尔怀里。
克莱尔伸手,撕掉她嘴上的胶布。胶布撕扯下几根金发,在女人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圈刺目的红印。
这是市长女儿凯瑟琳·沃伦。
警察局长艾隆斯,原本打算将这位千金小姐杀害,制作成标本收藏品。
但随着局长被吉尔封死,凯瑟琳也被困在密室里,一直滴水未进。
“慢点,深呼吸,你安全了。”克莱尔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放缓,“我们会带你出去。”
凯瑟琳身体打着冷战。她死死抓住克莱尔的胳膊,指甲陷进皮夹克的缝隙里。
“局长……局长是个疯子……”凯瑟琳的声音嘶哑,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冲出几道泥印,“他要把我做成……做成外头那种标本……”
“我们在这里,你不用怕他。”克莱尔拍了拍她的后背。
凯瑟琳倒抽一口冷气。
她直起身子,眼神焦急地盯着克莱尔。
“救救……本……求求你们去救救他!”她恳求,“他在医院,本还在医院……那里肯定全是怪物,他会被杀死的!”
一直站在密室门口的艾达,在听到“记者本”这个名字的瞬间,眼神深处闪过锐光。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克莱尔的肩膀,盯住虚弱的凯瑟琳。
艾达之前一直在线上伪装身份,与这位调查记者秘密联系过。
她深知本暗中调查过安布雷拉隐藏在浣熊市地下的“母巢”,手里也许掌握着关于G病毒的情报。
获取G病毒,才是核心要务。
艾达走上前,扶住凯瑟琳的另一边肩膀。
“医院是吗?”艾达的声音果断,“人命关天,本很重要,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医院。”
听到艾达的提议,凯瑟琳拼命点头。
她试图自己站起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克莱尔看了艾达一眼。
在救人的大前提下,她并没有多想。
“你撑着点。”克莱尔把凯瑟琳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承接大半体重。
三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走出那间充满防腐剂气味的局长办公室。
艾达走在前面开路,目光在离开前扫过局长办公桌上那些狰狞的标本,满是轻蔑。
她们准备顺着楼梯离开警察局,向市医院进发。
下楼时,克莱尔为了照顾凯瑟琳的脚步,走在最后面。
在经过二楼西侧那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时,克莱尔的视线扫过走廊尽头。
那里堆放着几张被推倒的办公桌和铁皮文件柜,形成一个光线照不到的死角。
克莱尔的余光捕捉到杂物堆后方闪过异动。
克莱尔停下脚步。
她松开扶着凯瑟琳的手,拔出手枪,转身对准那片阴影。
“谁在那?出来!”
走在前面的艾达察觉到动静,停下脚步。
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盯着那个死角。
在推倒的办公桌形成的阴影最深处,克莱尔看清了那个躲躲藏藏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蓝白色水手服领校服的小女孩。
她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听到喊声,小女孩惊恐地往阴影最深处瑟缩了一下,大眼睛里充满恐惧,盯着走廊上的三个女人。